队伍从城西走回来,押着活口,抬着尸首,踩着还带着夜露的石板路,一步一步往洛合分宗的驻地走。
夜琉璃走在队伍侧边,把手背在身后,看着前头那几具被整齐捆缚的尸首,没说话。
沈砚跟在陆渊身后两步,脚步比昨夜轻了,但眉头没松开,他低声开口:"陆执事,带回去……挂在外门,这个动作,洛合位面的人都会看见。"
"对。"
"合欢宗也会知道。"
"也对。"陆渊脚步没停,声音很平,"所以呢?"
沈砚沉默了一息,"此举是否过于张扬?"
陆渊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看了一眼,随即收回去,"合欢宗的据点昨晚被端了,他们今天白天就会收到消息,你觉得现在还有什么好遮掩的?"
沈砚张嘴,没有出声。
"张扬,才是目的,"陆渊把手揣进袖子里,继续往前走,"让分宗里头那些还在观望的人,把路想清楚。"
沈砚跟了两步,没有再开口,转身去安排人手。
......
驻地外门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廊下两盏灯笼还没熄,绳子在风里轻轻晃,哑了声,又晃。
队伍到门口的时候,里头已经有动静了,有弟子早起,听见外头脚步声,走到院子里往外看,然后就停在那里,没动了。
再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一个接一个,院子里慢慢站满了人,但声音反而越来越小,到后来连呼吸声都压下去了,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两位分宗长老听见动静,快步从内堂出来,走到外门,看见那几具尸首被整齐地悬挂于外门横梁上,脸色变了,年长的那位下意识开口,"这……"
话没说完。
陆渊从队伍里走出来,把合欢宗令牌取出来,走到最醒目的那具尸首旁边,把令牌挂在腰间,动作很随意,像是在给货物贴标签,贴完了退后一步,低头看了看,位置合适,就把视线转向院子里。
院内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也看回去,把院子里站着的人扫了一圈,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认识这枚令牌的,记好了——这是擅动太初弟子的代价。"
没有人说话。
人群最边缘,几个平日里不太把分宗规矩放在眼里的弟子,头压得比谁都低,后背绷着,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缩小。
沈砚站在陆渊身后,把那几张发白的脸的位置默默记下来。
两位分宗长老对视了一眼,年长的那位,眼神里昨日见到陆渊时还带着的那点疑虑,这会儿已经没了,换成了别的什么,说不清是敬畏还是庆幸,或者两者都有。
夜琉璃站在陆渊侧后方,双臂抱胸,目光从那几具尸首上扫过去,神情很冷静,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陆渊用这种方式收场了,但每一次都让她有同一个感觉——这个人做事,从来不只是解决眼前的问题,他解决的是问题背后那层看不见的东西。
......
两位长老把陆渊一行请入大殿,关上门。
年长的长老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另一位站在旁边,都没有先开口,等着。
陆渊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坐主位,从袖中取出一张普通灵纸,提笔开始写,写得不快,但每一条都很简洁:
合欢宗——风月城据点、女修收购与转运、萧恒(内部线人)、合欢宗令牌(实物)。
写完这一列,他顿了顿,在旁边另起一行,写下三个字:
洛神族。
夜琉璃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等那两个字落笔,眉头皱起来,"洛神族?你怀疑他们也掺和了?"
沈砚坐在下首,看见那两个字,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没有出声。
陆渊放下笔,抬头看夜琉璃,"不是怀疑,是推断。"他指着那几条记录,"风月城城主是合欢宗的人,旧祭台用的是''''洛神族神圣禁地''''的名义封闭,外人不得靠近——这个名义,合欢宗没有资格单独用,必须有洛神族在背后背书,或者至少是知情,并且选择沉默。"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三个月,十名太初弟子失踪,分宗两位长老查了半月毫无线索,不是线索不在,是查到某个方向就会遇到洛神族的名义挡路——在洛合位面,谁敢去翻洛神族的圣域?"
夜琉璃沉默了一息,"所以他们不是主谋,但他们是帮凶。"
"至少是知情者。"
大殿里一时没有人说话,两位长老对视了一眼,都没开口,他们在这个位面待了几十年,清楚洛神族意味着什么,也清楚此刻说错一个字会带来什么。
沈砚低着头,指节已经收紧,像是有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陆渊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