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人把一盆水泼在空气里，那个画面就这么悬在侧室正中，边缘虚化，中心清晰，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蒙着光的质感，是记忆里特有的那种颜色，比真实的东西要稍微偏暖一点，偏旧一点，像被时间泡过。
夜琉璃往前走了半步，下意识把手收回来，没有碰那个画面。
沈砚盯着看，呼吸放轻了。
画面里是一间仓库，不大，靠墙堆着几排木箱，箱子上的封泥是分宗的样式，但角落里有两个箱子封泥不一样，纹路更细，颜色更深，不是宗门的东西。
萧恒的视角站在仓库中间，对面站着一个人，黑衣，高挑，五官模糊，像被人用手掌从脸上抹过去，只留下一个轮廓，但那个轮廓本身是清晰的，是个成年男修，年纪不好判断。
那人没有开口，只是把手里的一个小布包推过来，在萧恒面前放下。
萧恒的手从画面里伸出去，把布包接了，手指碰到布料的时候微微收紧，但没有说话。
黑衣人转身要走。
就在那个瞬间，衣摆扫过来，画面里的光正好落在那个角度，衣摆暗纹里的那个东西就这么露出来了，浅，但清晰，是一道像水波一样的纹路，弯曲，有层次，像涟漪往外散开的形状。
夜琉璃猛的转头看向陆渊，"那个——"
"嗯。"
沈砚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眯起来，死死盯着那道纹样，"这个我见过，"他声音压得很低，"城防司的人，有些人腰牌背面有这个纹路，我以为是城防司的内部标记……"
"不是城防司的标记，"陆渊的手还没有从萧恒额头上撤开，声音平，"城防司只是被渗透了。"
沈砚后背绷了一下。
画面还在，陆渊把神识再往深处推了一截，那段记忆开始往前延伸，黑衣人走之前，有一句话，被萧恒藏在记忆最底层，不是他主动忘记的，是他自己不敢去想，所以让它沉下去了，但沉下去的东西还在，陆渊顺着那道痕迹往下捞。
捞出来的是一句话，没有声音，只有字，像刻在石头上一样悬在画面里：
"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能出事，出了事，你知道后果。"
夜琉璃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名单，什么名单？"
陆渊没有立刻回答，神识在萧恒记忆里再转了一圈，找那个名单，但那个东西不在记忆表层，萧恒见过它，但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怕，所以每次接触都是低着头，只看到纸的边缘，只知道上面有名字，具体是谁，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让自己知道。
只有一个名字，是他没办法假装不认识的。
因为那个名字是他自己的。
陆渊把这一段抽出来，推进画面里，那页名单的边缘出现在投射中，模糊，看不清内容，但最底部的一行字清晰——萧恒，后头跟着两个字，用红墨写的：
"已用。"
沈砚的手握住法器没有松开，"他是名单上的人，但他也是在帮对方做事，这……"
"用完了就是''''已用''''，"夜琉璃接了这句，声音有点平，"不是合作，是消耗品，他自己大概也知道。"
陆渊把神识从萧恒记忆里撤出来，那个画面在空气里停了片刻，慢慢散开，像盆里的水往外渗，渗干净了，什么都不剩。
萧恒的呼吸猛的急促了一下，像溺水的人被拉上来，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眼眸重新聚焦，但焦距还有点散，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陆渊把手收回来，在衣摆上擦了一下，在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已经凉了的茶。
萧恒喘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的呼吸压平，抬起眼，对上陆渊的视线，嘴唇动了一下，"你……"
"看到了，"陆渊把茶杯放下，"不多，但够用。"
萧恒闭上眼睛，后背靠上椅背，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开，整个人往里陷了一截，"那个名单……"
"你不知道上面有谁，这我清楚。"陆渊看着他，"但黑衣人你见过不止一次，第一次是在城西，对吗？"
萧恒没有睁眼，沉默了片刻，点了下头。
"他给你的那个布包里装的什么？"
"符箓，"萧恒的声音很哑，"用于传讯，单次销毁型，他说有事用这个联络，平时不要主动，等消息。"
"等了多久？"
"四个月。"
沈砚在旁边站着，把这些一字一句记下来，手背青筋浮着，但没有出声。
"那失踪的那几个人，"陆渊语气没有变，还是那种很平的腔调，"你经手的那几次运输，你清楚吗？"
萧恒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喉咙滚动了一下，"我知道……我知道那几次运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