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碎得很彻底，边沿焦黑，中间的纹路已经断开，但墨迹还新，上头凝固的灵力还没散尽，说明销毁时间不超过六个时辰。
他把残片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把手边的茶杯推开，"枕头底下找到的？"
"藏在枕头和床板之间，藏得挺深。"沈砚声音平稳，但眼底有点东西在往下沉，"不是分宗统一配发的制式符箓，纹路是外头的样式，单次销毁型，用完即碎，不留痕迹。"
夜琉璃坐在窗边，把腿从椅子扶手上收回来，坐正了，"这东西贵不贵？"
"一枚顶普通传讯符箓十几枚，后勤弟子的月例买不了几个。"
夜琉璃咧了下嘴，"有人提前给他备好的。"
"嗯。"陆渊把那枚残片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下，"发出去多久了？"
"昨夜三更前后，我们送茶过去，他接了茶，说了几句话，看着挺正常，茶还喝了半盏，但我让人守在院子外头，后半夜有过一次灵力波动，极短，转眼就没了，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对上时间……"沈砚顿了顿，"就是那个时候发的。"
陆渊把残片放回桌上。
三更。
也就是说，萧恒昨晚接了那壶茶，装出一副放松的样子，等送茶的人走了，趁夜把消息传出去，然后继续睡，今早起来，照常去档案室点卯，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砚把这些连起来想了一遍，后槽牙咬紧了一下，"他比我们预计的沉得住气。"
"不，"陆渊摇头，"他比你预计的紧张得多，所以才等不到天亮就发了。"
夜琉璃看了陆渊一眼，"那现在怎么办，对方收到消息，最快今天就会有动作，我们这边——"
"今天把他叫来。"
沈砚皱眉，"用刑？"
"不用。"
"那怎么问？"沈砚忍不住往前站了半步，"他已经传讯出去了，对方知道有人在查，这个时候如果我们还是照常问话，他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拿他没办法，时间拖得越久，那条线索越有可能断——"
"我来问。"陆渊站起来，把外衣整了整，"你去把他叫过来，就说执事师兄还有些物资账目上的事想确认，语气随和点，不要让他觉得紧张。"
沈砚盯着他看了片刻，压下喉咙里那口气，"是。"
他转身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截。
夜琉璃等门带上，把视线转过来，"你打算用神识？"
陆渊没回答，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了半扇，外头是午前的日光，白亮，把院子里的石板地照得没有阴影。
"用刑逼出来的东西，他只能说他知道的，"陆渊靠在窗沿上，声音很平，"但他知道多少？他只是个跑后勤的，送过东西，见过人，做过几件事，这些事的来龙去脉他不一定清楚，你打他他也说不出来，说出来的也是零碎的，拼不完整。"
夜琉璃把脚踩上椅子横档，"那神识进去，能看到什么？"
"他见过的人，去过的地方，说过的话，"陆渊把袖口往上卷了一截，"比他自己开口说的要真，也要全。"
夜琉璃低头想了一下，"他要是有防神识的护魂珠或者什么东西护着——"
"没有，"陆渊随口道，"昨晚送茶的时候，我已经探过了，他的神魂层次普通，没有额外护持，防备心重，但没有相应的手段，是那种靠自己绷着的人。"
夜琉璃张了张嘴，"你昨晚……"
"嗯。"
她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把腿放下来，坐正了。
……
萧恒进来的时候，比昨天憔悴了一圈。
眼底青灰，眼白里有点血丝，嘴唇干燥，是那种昨晚睡了但没睡好的样子，或者说，睡着了，但睡得不踏实，半夜惊醒过几次，每次都要花点时间才能再睡下去。
他坐下来，先说了句"不知执事今日还有什么问题"，语气平稳，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但他自己没注意到，或者说，他以为这个动作没人会注意。
陆渊没有开口。
沈砚站在侧面，夜琉璃靠在另一侧的墙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侧室里的光线很白，午前的日头已经爬高了，把屋子里照得没什么阴影可藏。
萧恒等了约莫两息，眼神从陆渊脸上扫过，又移开，落在桌面上，"昨日的账目，弟子回去又对了一遍，应该没有出入——"
陆渊把一枚东西推到他面前。
是那枚传讯符箓的残片。
萧恒的眼神落上去，在那残片上停了整整一息，然后抬起头，对上陆渊的视线。
他没有慌乱，这是让陆渊稍微意外的地方，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慌乱，只有一种"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