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驶入旧矿区前,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这一个月里,船上并不算太平。
第三日,水底又钻出过一群符鱼,绕着船底阵纹游了整整半夜;第七日,有艘挂着药商旗号的灵舟故意贴近,船头站着的掌柜笑得和气,袖口却藏着风月城红尘坊的香粉;半月前,水面漂来一只木匣,匣中没有信,只有一撮被胭脂染红的头发。
陆渊一次都没追。
符鱼被明曦无声震碎。
药商船被夜琉璃瞪了一眼,连夜改道。
那只木匣,则被陆渊随手收了起来,只留下一句:“礼收了,回头一起算账。”
沈砚当时听得后背发凉。
他原本以为陆渊是懒得管。
后来才发现,陆渊每收下一样东西,都会在水道图上添一笔。
那些看似杂乱的试探,最后全指向同一个地方。
旧矿区。
入夜后,灵舟终于驶入这片被封了十年的水道。
两岸山壁压得很近,水面黑得像墨,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偶尔能看见山壁上残留的矿洞,洞口挂着破碎阵旗,阵旗被夜风吹得拍在石壁上,啪嗒啪嗒响,像有人在黑暗里轻轻鼓掌。
船舱里没几个人睡得着。
几个散修围在角落,小声讲着风月城的旧事。
“听说风月城以前不叫风月城,叫洛水王城。”
“洛水王城?那不是洛神族的地盘?”
“是啊。后来合欢宗来了,开了第一座风月楼,城名就慢慢改了。”
“洛神族能忍?”
“忍不了又能怎样?合欢宗背后有人,而且洛神族要守灵脉,不敢真撕破脸。”
有人压低声音:“我还听过一个邪门的。每隔几年,风月城都会丢女修,最后不是说私奔,就是入宗闭关,反正查不到。”
旁边人立刻捅了他一下。
“闭嘴吧,船上还有太初分宗弟子呢。”
说话的人往陆渊几人这边瞄了一眼,赶紧低头喝茶。
夜琉璃托着下巴,压低声音:“师尊,听见没,不止咱们分宗出事。”
她如今顶着“夜璃”的身份,穿着一身分宗外门弟子服。
沈砚坐在一旁,指尖按着水道图,声音很低。
“这些传闻我在风月城时也听过。可风月城三教九流太多,散修失踪,没人愿意深查。就算查,也查不到最后。”
明曦看着窗外,淡淡道:“不是查不到,是有人不让查到。”
沈砚沉默了一瞬。
这话太直。
但他反驳不了。
陆渊没有接话。
他靠在窗边,目光落在两岸矿洞之间。
忽然,一道人影从岸边闪过。
很快。
快到普通修士只会当成树影。
明曦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夜琉璃眼睛一亮,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师尊,我去抓?”
陆渊抬手,轻轻按住她后领。
“坐下。”
夜琉璃被拎回座位,脸上写满遗憾。
“这都不追?”
“他就是想让我们追。”
陆渊指了指水道图:“岸上那条路通哪里?”
沈砚顺着方向看去,脸色微变。
“旧祭台。”
“十年前塌矿时挖出来的那座?”
“对。”沈砚喉咙发干,“后来洛神族和合欢宗都派人去过,结果不明。分宗只知道,那地方很邪,水下碎阵多,真打起来,整条水道都会翻。”
夜琉璃一听“不能打”,顿时没劲了。
“又不能打?”
陆渊笑道:“别急,人家请帖都递到脸上了,总会给你安排个能打的。”
夜琉璃精神一振:“真的?”
“假的。”
“……”
明曦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船尾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有鬼!”
船舱瞬间乱了。
几个散修猛地站起,桌上茶水洒了一地。商队修士也拔出兵器,惊疑不定地往后退。
夜琉璃终于等到动静,整个人嗖一下冲了出去。
陆渊这次没拦,只补了一句:“别把船拆了。”
“知道啦!”
夜琉璃声音从外面传来,听着很敷衍。
陆渊和明曦随后走出船舱,沈砚紧跟在后面。
船尾甲板上,一个散修瘫坐在地,脸色煞白,手指抖得像筛糠。
水面上浮着一张女人脸。
长发铺开,脸色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