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拜访，是蹲守。
顾清瑶从窗口探出脑袋，数了数，又缩回来，脸色有点微妙，"我没数错的话，叶家、九霄、梵天、还有一个我认不出来的，全在外头转悠，跟没头苍蝇似的。"
秦淮安靠在柱子上，眼皮都没抬，"认不出来的那个是幽冥仙宗的人，昨晚摸进来两次，被明曦赶走了。"
"幽冥仙宗？？"顾清瑶倒吸一口气，"他们凑什么热闹？？"
"万象体嘛，对谁都是香饽饽。"
驻地里头，陆渊盘腿坐在后院的青石台上，夜琉璃在他对面，一双拳头攥得死紧，正在推演功法路线，汗顺着脸侧流下来，打在石板上。
沈霜月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捏着一卷《太阴仙经》，眼神专注，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陆渊往后一靠，手里转着一枚小石子，看夜琉璃打了三个来回，开口，"左肩沉了，第四式再来。"
夜琉璃喘着气，"……又沉了？？"
"嗯。"
夜琉璃咬牙，重新起手势，这次左肩往下压了半寸，推演出去，气流稳了一截。
陆渊把石子往桌上一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换了个方向看沈霜月，"那段看懂了？"
沈霜月把玉简放下，"太阴本源引导那一节，我还有个地方不确定。"
"哪里。"
"第七转和第八转之间，本源回流的时候，经脉走向有个岔口，原文说走左支，但我感觉走右支更稳。"
陆渊顿了顿，"你感觉对，走右支，原文那个版本是残缺的，被人改过。"
沈霜月盯着他看了两息，低下头，重新翻开玉简，把那一行用指甲轻轻划了个记号。
院子里没别的声音，只有夜琉璃出拳的破风声，和偶尔翻动玉简的轻响。
苏挽星的房间窗户半开，她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片枯叶，手指慢慢把叶脉一根根理清楚，没有说话。
外头的动静她听得见，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在驻地外围走动，脚步声刻意压得很轻，但还是能听出来。
有人要帮她找当年的凶手。
这句话昨晚就传进来了，带话的是个中间人，说得很诚恳，说姬家有渠道，说只要她点头，那些人的人头三个月内就能送到她跟前。
苏挽星把那片枯叶捏碎了，指尖沾了点枯叶的粉末，没有动。
凶手。
她当然想要。
但别人给的，终究是别人的手。
......
半月就这样过去了，各方势力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像走马灯，转得人眼晕，但苏挽星始终没有踏出过驻地一步。
问心关开始的前一天晚上，秦淮安来了。
他来的时候带着叶红鲤，两人进门的时候顾清瑶正在啃一颗灵果，看见叶红鲤愣了一下。
叶红鲤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在桌边坐下。
秦淮安把两封信放在桌上，没有解释，只是往陆渊那边推了推。
陆渊低头，指尖压住其中一封，展开，扫了一遍，又看另一封。
顾清瑶忍不住，凑过去瞄了一眼，"这是……师尊的字迹？"
"嗯，"秦淮安靠回椅背，"另一封是叶家家主亲笔。"
"内容呢？"
秦淮安没答，顾清瑶自己把两封信都看了，脸色变了变，"……都是让苏挽星留在太初或者叶家的意思？"
"差不多。"
驻地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虫鸣，断断续续的。
叶红鲤把手指搭在桌沿，没说话，目光落在陆渊脸上，像是在等他表态。
顾清瑶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陆渊把两封信叠起来，顺手压在茶盏底下，懒洋洋地开口，"苏挽星留太初，这没什么好商量的，本来就是这样。"
叶红鲤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墨圣主的意思是希望你主动表态，毕竟名义上她还没有正式拜入你名下，虽然升仙大会还未结束，不过你们还是先说为好。"
"名义上。"陆渊把这三个字咂摸了一下，嘴角往上拉了拉，"那等问心关过了再说。"
叶红鲤盯着他，"你这么有把握？"
"嗯。"
就一个字，平平淡淡，连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叶红鲤沉默两息，收回目光，往椅背上一靠，"行，那就等。"
秦淮安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声音平稳，"问心关这个关卡，历来是看修士内心道念是否坚定，苏挽星的情况特殊，问心碑感应的结果……不好预判。"
"所以才有意思，"陆渊把腿搭在椅子扶手上，"你们那么多人盯着她，不也是想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