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站在窗边，手搭在窗沿上，轻轻敲了敲，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他抬手碰了碰储物戒，指尖在戒面上停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一只空壳。
心里那口气，怎么也散不开。
白天的时候，通过镜幕去看两个徒弟，通天塔里看到夜琉璃的时候，他还没这么难受。那丫头斩魔干净利落，出手的时候眼神都没抖一下。萧嫣然更不用说，死气最重的生死冢，她硬是活得比谁都精神，甚至在修炼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像是进去遛了个弯。
他替她们铺过路，给过资源，功法、丹药、法宝，一样样亲手堆到她们面前。
可现在回头看，这些事……好像也不是非他不可。
陆渊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她们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只是他。
甚至——就算没有他，说不定也走得到。
"那我到底算什么……"
他低声说出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以前总觉得，自己是运气好一点，天赋好一点，资源多一点，所以才能走得比别人快。
可现在越想越不对——运气、底子、资源，这三样，哪一样真的是他自己挣来的？
如果自己没有系统，没有这些天材地宝，没有神兵利器，那他还剩什么？
是不是也不过是个天赋稍好一点、脑子稍活一点的普通人，在这条路上走走停停，碰巧没摔死？
甚至，没有瑶光的庇佑，自己说不定早就被赶出太初圣地，死在路边了。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意直往心口灌。
门外忽然响起轻轻一声推门声。
陆渊抬头。
瑶光站在门口，没戴面具。
她今晚穿得素，发也只是随手挽着，没什么装饰。月色落在她脸上，把平日那层清冷磨去了大半，留下的东西说不清，却让人移不开眼。
陆渊一时没接上话。
瑶光走进来，随手把门带上，鞋底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愁什么？"
陆渊看了她一眼，没绕弯子。
"师尊，我想证明，我不是只会靠运气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以前我觉得，我能一直压着局面，能把她们都带起来。今天才发现并不是这样的，她们的成长太快了，快得让我有点站不稳。我帮她们铺了路，可她们自己也能走得很远。这么一看……我好像也没那么了不起。"
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瑶光没急着开口，只是靠在桌边，打量他。
打量的方式有点直接，直接得陆渊都想别开眼。
"你这是想太多了。"
陆渊皱眉，正要说话，瑶光抬手，把挂在腰侧的面具摘了下来，随手搁在桌上。
那张脸露出来，屋里的气氛像是被什么按了一下，静了一瞬。
她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就是那么看着他，偏偏那份安静里头，带着点什么，说不出来，但陆渊感觉得到。
"能问这个问题，说明你脑子还清醒。没有被那些东西所影响，还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瑶光的声音不高，却很稳，"你有天赋，也有机缘。但更要紧的是——你做成过事。"
"不是谁拿了资源，都能把事办成。"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他旁边坐下，语气还是那样平，但话里有点别的东西。
"那两个小丫头，是不靠你也能走。但你给了她们台阶，让她们少走了多少弯路，这账你自己心里没数？"
陆渊没吭声。
"她们有她们的路，你有你的。"瑶光顿了顿，"你别老盯着自己眼前那点得失，你一路过来，碰上的事不少，但不管哪件事，你都是你自己扛过去的，即便其中……借助了他人的力量。"
"……"
"我从没觉得你没用。"她说，"我只觉得，你还没真正看清自己。"
陆渊呼出一口气，肩背慢慢松了些。
他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闭了闭眼。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瑶光也没走，就那么坐着，也不说话。
这种沉默，陆渊意外地不觉得难受。
过了片刻，瑶光忽然开口。
"不过。"
她的声音带了点什么，陆渊睁开眼，就看见她看着他，唇角微微动了动。
"你这副怀疑自己的模样，我不太喜欢。"
陆渊被她说得一顿，忍不住笑了下。
"那师尊多摘几次面具，换点别的表情给我看，我保证立刻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