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姐!不好了!”
林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后院,一张脸煞白,嘴唇都在哆嗦,“钱……钱老板的造纸坊,停工了!说是……说是所有纸都不卖了!一张都不卖!”
一声嚷,满室皆惊。
几个正在院里晾晒新茶的伙计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慌失措地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就不卖了?”
“咱们刚签的契书,他敢违约?”
“这下可怎么办?铺子里最走俏的就是各种纸张,这要是断了货……”
嘈杂的议论声,像一锅烧开了的沸水。
江枕雪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正拿着一张云阳县的舆图,指尖在上面缓缓划过,似乎在规划着什么。
听到林木的话,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慌什么?”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所有人的焦躁,“天塌下来了?”
林木喘着粗气,急道:“雪儿姐!是真的!我亲自跑了一趟,那造纸坊的大门都关了!钱老板避而不见,只让管事的传话,说……说他得罪不起贵人,这生意,做不了了!”
贵人。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
除了那位已经离京的宁国侯,这云阳县,还有谁能称得上是“贵人”?
这分明是那位侯爷临走前,布下的杀招!
“他倒是沉不住气。”江枕雪终于放下舆图,缓缓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惊慌,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惶然的脸。
“都杵在这儿干什么?等着铺子自己关门吗?”
“账房去对账,前堂去备茶,后厨把新到的莲子剥了。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去。”
“这件事,我来解决。”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仿佛被断了货源的,不是她的铺子。
康明晏是闻讯赶来的,比林木还要着急,额上全是汗。
“雪儿!我听说了!这……这宁国侯也太过分了!他人走了,还要伸手到云阳来!他这是要断你的根啊!”
江枕雪给他倒了杯凉茶:“急什么,喝口茶,顺顺气。”
“我还喝什么茶!”康明晏急得团团转,“没了纸,青云阁拿什么做生意?四海书局那边可还虎视眈眈呢!我爹说了,这是商场上的绝户计!”
他压低声音,凑到江枕雪耳边:“我家在邻州有些路子,也能弄到纸,就是……就是价格要贵上三四成,而且量未必能跟上。你若是急用,我今晚就让我爹去信!”
江枕雪心中微暖,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晏,多谢你。这份心意我领了。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我不想把你家拖下水。”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康明晏急了,“他宁国侯再厉害,总不能一手遮天吧!”
“他当然能。”江枕雪的眼神,清醒得近乎残酷,“所以,康家的路,不能走。”
“那……那你怎么办?”
江枕雪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忽然笑了:“放心,他萧倾砚想用这点手段就困死我,未免也太小看我江枕雪了。”
夜里,卧房的灯依旧亮着。
一张巨大的舆图,铺满了整张书案。
沈煜站在桌边,神色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江姐姐,他这一招,是釜底抽薪。”他沉声道,“看似只是一桩生意,实则是掐住了我们的咽喉,逼我们低头,逼你……回京找他。”
“他以为的咽喉罢了。”江枕雪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道长长的线,从云阳县,一路向南。
沈煜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指移动:“康家的路子,解的是一时之急,非长久之计。价格高昂是其一,其二,一旦被他察觉,康家恐有灭顶之灾。他用的是阳谋。”
“你说得对。”江枕雪点头,对沈煜的敏锐很是满意,“所以,我不但不能走康家的路,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江枕雪,没被这点小事难住。”
她的手指,最终停在了舆图最南边的一个沿海州府。
“广州府?”沈煜皱眉,“路途遥远,途经三州六府,关卡重重,运费高昂,一来一回,至少要一个月。我们的库存,撑不到那个时候。”
“谁说我要等一个月?”江枕雪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的、孤注一掷的豪气。
第二日,青云阁一早便贴出了新的告示。
一时间,满城哗然。
“听说了吗?青云阁没纸卖了!”
“何止啊,说是东家嫌弃云阳县的纸张品质太次,亲自去外州寻访名纸去了!”
“这江掌柜,口气也太大了!”
“可不是嘛,不过告示上也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