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倾砚看着她眼中的“真诚”,心头那股因急信而起的烦躁,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不用。”他低声道,“本侯的事,你不用管。”
他顿了顿,又道:“你在这里,安分些。等本侯处理完京城的事,会派人来接你。”
又来。
江枕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眶都红了:“那我在这里,等着侯爷。您……您要早些回来。”
“嗯。”萧倾砚应了一声,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走得太近。”
“我晓得的。”江枕雪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我如今是侯爷您的人,自然会为您守身如玉,绝不让您蒙羞。”
这番话,说得萧倾砚心里熨帖无比。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既有掌控者的审视,又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留恋。
最终,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如一阵风般,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房门被夜风吹得‘吱呀’一响,又缓缓合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江枕雪脸上的失落和不舍,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窗边,看着迎仙楼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已经熄灭,确认那个男人是真的走了,她才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自由的空气,真他娘的甜!
她转身,回到书案前,拿起刚才被他打断的账本,心情极好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走吧,走吧,最好死在半路上,永远别再回来了!
萧倾砚,你以为这就完了?
你打我的那一巴掌,我记下了。
你强迫我的那些夜晚,我也记下了。
你掐着我命脉,逼我就范的那些手段,我更是记得一清二楚。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江枕雪虽不是君子,但有的是耐心。
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萧倾砚离开后的第一个时辰,江枕雪什么都没干,就坐在那张属于她的沉香木大床上,来回滚了三圈。
爽!
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压在头顶的大山被挪开,束在脖子上的绳索被解下,就连这云阳县的空气,都仿佛比前几日甜了三分。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将这几日被萧倾砚搅得一团乱的账目重新整理出来,算盘珠子在她手下拨得‘噼里啪啦’响,那清脆的声音,简直比仙乐还动听。
“林木!”
“在呢!雪儿姐,您吩咐!”新提拔上来的分店掌柜林木,像只得了信的小狗,飞快地跑了进来。
“东城分号的账目,拿来我再对一遍。”江枕雪心情极好,连带着看这小伙计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雪儿姐,您都看三遍了,没问题的。”林木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我乐意,你管得着?”江枕雪白了他一眼,“滚去做你的事,别在这儿耽误我赚钱。”
林木嘿嘿一笑,也不恼,转身又跑了出去。
偌大的卧房里,再次只剩下江枕雪一人。她将所有账目核对完毕,看着那一行行喜人的数字,嘴角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可笑着笑着,她脸上的表情,却慢慢凝固了。
不对劲。
以萧倾砚那疯子的性格,他既然认定了她是他的所有物,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她在这里?
他明明已经掌控了她的纸张命脉,捏住了她最大的软肋。按照他的剧本,不应该是直接将她打包,强行掳回京城吗?
为何会因为一封急信,就这么干脆地走了?还给了她一个“处理完事情再来接你”的虚无缥缈的承诺?
这不像是萧倾砚的风格。
事出反常必有妖。
江枕雪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将所有细节在脑中复盘。
那封急信、他骤然阴沉的脸色、还有他离开时那句不经意的“京中有些急事”……
京城。
江枕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想起来了!在原书的剧情里,这个时间点,正是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最激烈的时候!
萧倾砚虽然是宁国侯,手握兵权,圣眷正浓,但他并非没有政敌。
以大皇子和其母族为首的势力,一直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无时无刻不想将他拉下马。
而他,则在暗中支持着看似毫无根基、实则隐忍多年的三皇子。
两派势力在朝堂之上斗得你死我活,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