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明晏激动得脸颊通红,他一把搂住沈煜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小煜!你真是深藏不露!刚才你是没看到林如玉那张脸,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太解气了!”
沈煜被他晃得有些不自在,只是抿着唇,目光却越过众人,担忧地投向江枕雪。
江枕雪迎上他的视线,安抚地笑了笑,随即扬声道:“今日多谢各位学子仗义执言,时辰不早,小店要打烊了,各位请回吧。”
众人意犹未尽,但见江掌柜发了话,也都纷纷拱手告辞,临走前还不忘对沈煜投来敬佩的目光。
“江姐姐,那林如玉……”待所有人都离开,店门合上,沈煜才终于问出了心底的忧虑。
“他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康明晏也收起了嬉笑,神情凝重起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枕雪一边收拾着柜台,一边淡淡道,“他要来,我们接着就是。”
她的平静,让两个少年都安心了不少。
三人将店内收拾妥当,烛火下,江枕雪却没有急着去算今日的账目,而是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蒲县之外的广阔州府上。
“雪儿,我们这次把林如玉得罪得这么狠,以后在蒲县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康明晏叹了口气。
“所以,我在想,”江枕雪转过身,看着他们,语出惊人,“我们是不是该跑路了。”
“跑路?”康明晏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为什么?我们现在形势一片大好,生意这么红火,为什么要跑?”
沈煜却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他上前一步,轻声问:“江姐姐的意思是……开分店?”
江枕雪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对。”
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蒲县这个池子太小了,容不下我们,也困不住我们。今天来的是通判的儿子,明天可能就是知府的亲戚。我们在这里,就像是放在砧板上的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康明晏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喃喃道:“云阳县,清河县……这都是澧州府学子最多的地方。可是雪儿,我们分店的事才刚开了个头,雍州钱德那边八字还没一撇,现在就铺开摊子,会不会太急了?”
他急切地分析道:“我们现在人手、资金都有限。万一我们把精力都投到外面,林如玉这种地头蛇在蒲县给我们使绊子,抄了我们的老家,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康明晏的话,句句在理。
江枕雪当然也想到了这些。她带来的钱,加上这段时间赚的,支撑开一两家分店绰绰有余,但管理是个大问题。她信得过的人,只有沈煜一个。
可若是一直困在蒲县,早晚会被这些无穷无尽的麻烦事拖垮。
她必须走出去,必须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让任何人都不敢轻易动她。
强大到……有朝一日,能和京城里那个人,平等对话。
想到那个男人,江枕雪的心神有些恍惚。
萧倾砚……
如果他看到自己现在这样,会是什么表情?
他大概以为,自己离开了他,就像折了翅的鸟,只能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哭着后悔,等着他大发慈悲地将自己寻回吧。
他永远不会想到,他的金丝雀,非但没有死在笼外,反而自己学会了筑巢,甚至还想建立一片属于自己的森林。
他会震惊吗?
还是会觉得,自己这只不听话的宠物,终于展露了些许有趣的爪牙,让他提起了狩猎的兴致?
江枕雪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不,他不会有任何欣赏。他只会觉得自己的所有物脱离了掌控,然后暴怒,然后不择手段地,将她重新抓回笼子里,再剪断她所有的羽翼。
一想到他那双阴鸷而充满占有欲的眼睛,江枕雪便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但奇怪的是,除了恐惧,她心中竟还升起一丝隐秘的、扭曲的快意。
让他震惊,让他暴怒,让他意识到他看走了眼。这本身,就是一种报复。
虐什么虐,她穿过来了就一定要爽一把,到时候让这个家伙刮目相看!
她正想着,思绪仿佛穿透了千里之遥。
……
京城。
长随福安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连呼吸都放轻了。
侯爷已经连续三日,没怎么合眼了。
书房里,萧倾砚正站在窗前,一身墨色常服,也掩不住那通身的煞气。他没有看窗外的景色,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手里的一个东西——一枚小巧的、用红绳穿着的平安扣。
那是江枕雪的东西。有一次她生了病,他心烦意乱,便随手从街上买来丢给了她。她却宝贝似的日日戴着,说这是侯爷第一次送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