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艰难前行
    防水布是军绿色的,和作训服的顏色很像,但材质完全不同,是那种涂了橡胶的帆布,表面光滑而坚韧。

    要弯著腰才能钻过去,徐小言弯下腰的时候,膝盖弯成了九十度,背包从身前垂下去几乎要拖到地上。

    她不得不把背包往上託了托,用下巴抵住。

    防水布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人钻过去的时候灰尘簌簌地往下落,呛得后面几个人连连咳嗽,咳嗽声在地道里迴荡。

    蓝月被灰尘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只手捂著口鼻,一只手在眼前扇著,动作有些慌乱,低声骂了一句。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地道的密闭空间里,每一个音节都被放大了,传到了前后至少十几米范围內的人耳朵里。

    没有人回应她,不是因为没有听到,而是因为在这种环境下,没有人有力气去回应一句没有实质內容的抱怨。

    徐小言没出声,她只是借著背包的掩护,从空间取出两只n95口罩,把其中一个递给蓝月。

    蓝月迅速接过去,手指在口罩的金属鼻夹上捏了一下,让口罩更贴合鼻樑,然后把两边的鬆紧带掛到耳朵上。

    通道在防水布后面变得更窄了,她的右肩蹭著墙壁,左肩蹭著另一侧的墙壁,如果不是穿了外套,肩膀上肯定要被蹭掉一层皮。

    到后面,窄到徐小言不得不把身体完全侧过来,侧到几乎贴著墙壁,背包被挤在身体和墙壁之间。

    没有人知道还要走多久,也没有人问。

    在这个由岩石和混凝土构成的迷宫深处,问“还要走多久”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你没有別的选择,你只能走,走到不再需要走为止。

    “听谁说的?你这消息靠谱吗?”

    “靠谱不靠谱,你有的选吗?”最后一个问题,没有人回答。

    徐小言始终没有说话,她在听,努力从这片嘈杂的议论声中,一点一点地滤出有用的信息。

    队伍后方的议论声渐渐开始大声,他们討论的话题集中在“目的地”上,这是所有人关心的问题。

    有人提到了“庆市基地”这个词,说那里有完整的供电系统、有地下水净化设施、有农业种植区、有成建制的防御力量。

    说的人言之凿凿,仿佛他亲眼见过那个基地一样,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確信。

    听的人忍不住追问庆市离这里多远,问路上的情况怎么样,问到了之后怎么安置。

    说的人一一作答,答案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你仔细一想就会发现,每一个答案都经不起推敲。

    距离的数字来自“听说”,路况的描述来自“估计”,安置的方案来自“推测”。

    全部是二手信息,全部是没有经过验证的猜测。

    也有人说去庆市的路上危险重重,要经过好几个完全失序的城市。

    说的人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讲一个不能公开的秘密。

    那些城市的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周围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那些名字在末世前不过是地图上不起眼的標註,有些甚至没听说过,但末世之后,每一个地名都有了新的含义。 那些失序的城市,据说已经没有任何有效的人类社会组织存在,他们对外来者的態度是“不信任”和“敌对”。

    当官方的信息迟迟不来,传言的种子就会用最快的速度填补每一个信息的真空。

    每走一段,对讲机里就会传来前方路况的信息,然后顾队就会停下来,等指令,等確认。

    有时候只停一两分钟,有时候要停十几分钟。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敢坐,不敢靠墙,这里的墙壁和地面实在太脏了,而且你不知道那层灰下面覆盖的是什么。

    有人开始小声抱怨,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抱怨的內容无非是那些“怎么又停了”“还要走多久啊”“这破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抱怨的人自己也知道抱怨没有用,但有些话不说不舒服,说出来至少能让注意力从酸痛的双腿和乾涸的喉咙上稍微转移开一点。

    有人在黑暗中偷偷地喝口水润润嗓子,动作很小,拧开水壶盖的声音几乎听不到。

    但你能看到他们的手在黑暗中抬到嘴边的高度,停留一两秒,然后放下来。

    时间在这种走走停停里变得漫长。

    一小时过去了,通道还是那个样子,没有出现出口的跡象。

    又一小时过去了,通道依然如故。

    完全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但你不能停下来,因为你身后还有人在催促。

    地道的温度也在变化,一开始还算凉爽,但走著走著就开始变冷了。

    有人从包里翻出所有的衣服套在身上,一件t恤,一件抓绒,一件衝锋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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