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蜡看着他的脚，嘴角微抽，这些半神还真是不喜欢穿鞋呢。
“你们来了。”他说。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里以后不是拉锡瑞亚了。”科厄特斯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座空旷的圣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的城邦没了，但你们还活着，只要你们还活着还记着这座城邦，它便永远存在，我会记得，这座城里的人，会记得。”
没有人说话。
然后，一个老妇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的手里攥著一块碎陶片，走到科厄特斯面前，把陶片放在祭坛上。
“王，”她的声音沙哑，“这是我家碗的碎片，用了三代人，我舍不得丢。”
科厄特斯低头看着那块陶片，将其接过，语气神圣道，“那就放在这里，放在三火圣堂里，永远。”
老妇人点了点头，退后两步，转身走了。她的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了许多。
白蜡站在三火圣堂门口，看着里面的人陆续离开。
科厄特斯还站在祭坛前，“你不去休息？”
白蜡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圣堂里回荡。
科厄特斯抬起头，“睡不着。”
“是因为拉锡瑞亚没了，难受？”
科厄特斯沉默了很久，“我以为我会很难受，但其实没有，只是觉得空，像是什么东西被从胸口挖走了，但又不疼，就是空，这或许是命运吧？”
白蜡走到他旁边，开口安抚，“这就是活着的感觉，拥有的东西会失去，在乎的东西会消失，你以为自己会崩溃，但其实不会，你只是感觉到了空，然后继续走，然后某一天你会发现，那个空的地方不知何时流下泪水。”
科厄特斯偏过头看着白蜡，“你好像很懂。”
白蜡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见得多了，而且你没必要这样感觉，因为”
他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天工造物在地上弄出来一个地图，他指着地图上面的一块地方道，“这里是拉锡瑞亚小区，拉锡瑞亚的人都在这里。”
他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每个城邦都有各自的“特色”，如果直接混一起很可能就像是做化学实验那样来一场大爆炸，所以需要先短暂隔离，看看后续情况怎么样。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科厄特斯问。
“奥列瑟恩。”
“那个戏剧之城？”
“对。”白蜡说，“那里的王叫墨冬，是个怯懦的半神，他守着一条河，守了很多年。”
“你要把他的城也搬过来？”
白蜡偏过头看着科厄特斯，“你好像不反对？”
科厄特斯想了想，声音带着一丝疑惑，“我为何要反对？我不适合当王，既然你有自己的选择，那么我支持你就行了。”
白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科厄特斯把目光重新落在祭坛上，“你搬你的，我搬我的，反正这座城够大，而你也可以扩建，多一座城邦的人，也挤不到哪里去。”
白蜡看着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位半神和第一次见他时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能是眉宇之间那种被重担压出来的褶皱，浅了一些。
“你变了不少。”白蜡说。
科厄特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可能是终于不用假装自己适合当王了。”
他就是当王，也只会是所谓的矿工王。
白蜡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科厄特斯的肩膀。
科厄特斯没有躲，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那只手传来的温度，有些凉，但很稳。
夜色很深，安塔戈尼亚的街道上还有人在走动。
拉锡瑞亚的矿工们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座新城邦，有的在找自己的住处，有的在找水源以及应该去哪里吃饭，那些高大黄红相间的建筑与灰绿交织的森林，给他们带来一股子莫名的眩晕感。
他们或许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建筑，以及那古怪的森林与半神。
弗洛克萨诺斯还在种树，他把枝条一根一根地插进土里，一些胆大的孩子纷纷议论起来。
“你们觉得，这位半神大人会是什么半神？”
“应该是森林的半神吧？也可能是枯木的半神？那颜色看起来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那些火焰的半神站起来，看了一眼这些孩子，他们被吓跑了。
但他并没有在意孩童的议论，只是退后两步，端详一下，再蹲下去，将树枝扶正。
而希洛德隆蹲在他旁边，动作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他的枝条插进土里之后，会长出嫩绿的新叶，在夜色中微微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