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从洞穴里探出头,又缩了回去。
不是被骄阳吓的,是被它的光刺的,那些东西从来没见过光。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进化了太久,光对它们来说不是恩赐,是酷刑。
“它们不渴望光辉的到来!这怎么可能!”骄阳忽然说。
斐提翁面对疑问,则是给予了肯定的回答,“那些隐藏于黑暗的,会对光生出恐惧,它们害怕自己的丑陋暴露在光明之下,吾等的道路乃是绝对光明的!”
“不愧是我的侍奉者!”骄阳也给予了对方肯定。
斐提翁没有再说什么,它跟骄阳一起落在这片土地上。
地面是硬的,踩上去像踩在被晒干的牛粪上,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
原来是骨灰啊。
“这里到处都是死人。”斐提翁站起身,把手上的粉末拍掉,“不,这里到处都是死过人的痕迹。”
“嗯。”骄阳应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身上的光辉让这一切彻底消逝,那光辉冰冷而理性,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东西。
除了那些让它生厌者。
它站在那片土地上,周身的苍白光辉像一盏被点燃的灯塔,照亮了方圆数十丈的一切。
洞穴、骨头、干涸的血迹、被撕碎的布料、折断的武器、散落的牙齿。
还有眼睛。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有的来自洞穴深处,有的来自地底,有的来自那些被踩实的土层下面。
斐提翁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恐惧的、好奇的、饥饿的、麻木的,唯独没有欢迎的。
真是一个可怕的地方。
“我们来找什么?”他问。
“找一个人。”骄阳说。
“谁?”
“不知道。”骄阳的语气很自然,“但我知道这里有一个人,一个会被光吸引的人,一个从来没见过光的人。”
斐提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骄阳。”骄阳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光辉不会照耀不需要光辉的地方,既然我来了,就说明这里需要我,这!就是骄阳的伟大!”
这逻辑还真是无懈可击啊。
斐提翁在心里叹了口气,但他没有说话,只是跟着骄阳往前走。
谁让面前这位,是自己毕生所有追随的光辉呢?
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洞穴,有些洞穴里住着人,如果那些蜷缩在黑暗中的,宛如怪物一样瘦骨嶙峋可以被称为人的话。
他们不躲避光,也不迎接光,只是缩在洞穴最深处,用双手捂住眼睛,像一群被惊动的虫子。
骄阳没有理会他们,而斐提翁却眼神带着一丝怜悯看了一眼。
“可惜,我没有拯救的力量,我没有言语的才能。”
骄阳走在最前面,苍白的光辉铺满了整条路,斐提翁跟在它身后,金黄的光芒像一条拖在身后的尾巴。
他们走了很久。
这座城邦比看起来要大,洞穴连着洞穴,地道连着地道,地面上的红褐色土地只是这座城邦的屋顶,真正的地下才是它的主体。
越往下走,黑暗越浓,在那种浓稠像墨汁一样能粘在皮肤上的黑暗,甚至能在斐提翁的光辉下挣扎着不散去的黑暗。
可这一切在那最极致的光辉,璀璨中的璀璨,骄阳面前来说,简直像是笑话一样。
这些粘稠黑暗在接触到骄阳光辉的眨眼间,便是像是遇见了火的塑料一样迅速蜷缩融化躲了起来。
斐提翁开始理解为什么斯科缇娅被称作“不被看见之神”了。
祂的神力不是隐身,而是让其他东西看不见祂。
这是一种比隐身更高级的能力。
你站在我面前,但你就是看不见我。
斐提翁想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骄阳冕下。”他喊了一声。
“嗯?”
“我们刚来的时候撞到的那个东西”
“怎么了?”
“会不会就是斯科缇娅?这座城邦的神祇。”
骄阳的光辉跳动了一下,像是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片刻,照亮一切疑问的光辉给予了他肯定。
所以它选择不予回答。
“那祂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骄阳说,“也许被我的光辉驱散了,也许躲进了更深的黑暗里,也许”
它顿了顿,“也许就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看不见祂。”
斐提翁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一阵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站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