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约的那天早上,他特意提前起床,洗了头,刮了胡子,还换了那件蓝灰色连帽卫衣。他对着镜子反复确认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精神病人,甚至用润唇膏涂了两遍嘴唇。后来他意识到这非常可笑——他竟然在为一个心理咨询精心打扮,好像只要表面够正常,里面那些狼藉就可以不用被人看见。
他到得比预约时间早了十五分钟。
学生健康中心的候诊室温度过高,沙发有点粘,空气里飘着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他坐在一盆塑料绿植旁边,手指不断在膝盖上摩擦,像在演奏一首无声的曲子。柜台小姐给他一个表格,说是初诊问卷。
“最近是否有感到持续的悲伤”、“是否有饮食或睡眠障碍”、“是否有情绪失控”、“是否经历过创伤性事件”……
他在“是”与“否”之间一项项勾选,最后一题前停顿了三秒,最终还是圈了“是”。
咨询师叫卡拉,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白人女性,头发半卷,戴一副细边眼镜,是乔这辈子见过的说话最温和的人。
最初十五分钟,乔瑟夫几乎一言不发。卡拉尝试开启对话,他只是礼貌地微笑,低头,像在寻找地板上某条不存在的裂缝。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像随时都可能崩出一个秘密,也可能什么都不会说。
“我们这么试试吧。你不用急着告诉我全部的故事,”卡拉轻声说,“我更关心你现在——就此刻的你,感觉怎么样?”
乔瑟夫犹豫了一下,视线缓慢地从地板挪回卡拉的脸。他很想说“挺好的”,想说“我就是来体验一下的”,想说“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些话在喉咙口打了个转,最后都没出口。
“我不知道怎么开始。”他说。
“你可以从你愿意讲的地方开始。”
沉默又持续了大约十秒。他的手指仍在膝盖上来回搓着,像是试图把皮肤下的某个信号抠出来,最后只突兀地蹦出一句话:“我和我哥哥接过吻。”
卡拉没有反应过度。她的眉毛动了一下,但没有露出震惊,也没有试图迅速贴上任何标签。她只是点了点头,用最中性的语气回应:“你想从这里开始讲吗?”
乔瑟夫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我……其实不太确定我想讲哪个部分。”他低声说,“我不是来谴责他,也不是为了报复。我只是……我只是发现我最近好像没法停止想这件事。”
卡拉问:“你可以告诉我,‘想’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像……”他停顿了一下,努力不因这个比喻而退缩,“像一段电影,在脑子里反复播放。”
“哪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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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灯光、克莉丝汀裸露的肩膀、床单皱褶的纹理、湿热的呼吸、被压下的喘息声。卡梅伦的嘴唇贴着他的。
那是一个轻得几乎不真实的吻,甚至像是被某种魔法蛊惑了才会发生。
乔瑟夫能清楚地感受到,当唇与唇接触的那一刻,卡梅伦的身体僵硬了。震惊,迟疑,甚至轻微地发抖。他几乎是出于本能想要立刻结束这个吻——但乔瑟夫迅速伸出手,扣住他的脸颊,把他拉得更近。
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混合,睫毛几乎交错。
乔瑟夫恶狠狠地回吻着哥哥。他身下是还在轻轻扭动的克莉丝汀,像一个被遗忘的背景噪音。他的手紧紧地、近乎贪婪地摩挲着卡梅伦的脸。那张脸与他五分相似,因为他们是百分之百的兄弟,而在这一刻,也是百分之百的虚假爱人。
卡梅伦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彻底陌生的人。
“看着我,求求你。”乔瑟夫听到自己哀求的声音,“卡梅伦,卡,哥哥,求求你,看我。看见我。不要逃,不要离开。”
卡梅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圈有些泛红。他的视线在乔瑟夫和克莉丝汀之间短暂地游移,像是在寻找最后一个出口。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
他开始第二次吻自己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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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我没有立刻离开,”乔瑟夫低声说,“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克莉丝汀睡着了,卡梅伦也像是睡着了,但我知道他没有。”
他顿了顿。
“我记得他背对着我,好像很崩溃,好像很痛苦,好像很糟,好像在害怕我碰他。所以我没有。我看着天花板,觉得,好像我赢了。”
卡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乔瑟夫的声音有些疲倦:“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扭曲。你可以说是嫉妒、是报复、是控制……随便。和卡梅伦当时酒精上头的脑子不一样,我的脑子非常清醒,我一口酒都没有喝。”
“我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它说:‘我终于彻底打败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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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轻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