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有想要打败你哥哥的这种念头是什么时候吗?”
-
是乔瑟夫十岁的一个夏天,他们全家去参加一个卡梅伦同学的生日聚会。院子里摆了长桌,小孩们在草坪上追逐,大人们举杯谈笑。他因为午饭吃得太快,肚子不舒服,一个人躲到厨房角落的楼梯间蜷着。那里又暗又凉,隐约能听见外面卡梅伦带着小孩们玩接力赛的声音。
“你太酷了,卡!”
“他刚才跳起来的那一下,好像超人一样诶!”
“我也想做你的弟弟,卡梅伦!”
乔瑟夫把头埋在臂弯里。他不是没听见这些话,而是听得太清楚了。那些声音像蚊子一样在他耳朵边嗡嗡作响,每一下都扎进他太阳穴,胀得他整颗脑袋发疼。
卡梅伦是所有人的答案。永远发光,永远正确,永远被爱。
但乔瑟夫不是。他知道自己永远也做不到那样,所以从来没人真正看他一眼。
等他终于缓过来走出门,院子正好在分蛋糕。卡梅伦站在桌前,接过切下的第一块,然后对切蛋糕的女孩露出他最迷人的笑容:“请给乔留最上面那块草莓的,谢谢,他最喜欢草莓。”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卡梅伦。有人说“好贴心哦”,有人说“做你弟弟真幸福”。连妈妈都笑着点头:“我们家卡一直都这么照顾弟弟。”
没有人问乔在这一刻想不想吃草莓蛋糕。
就连卡梅伦把蛋糕递给他时,也忙着和那个切蛋糕的女孩调情,没有看他一眼。
乔瑟夫站在树荫下,目光落在哥哥的剪影上。他听见自己的名字,却感觉那根本不是在叫他——而是在叫一个剧本里早就安排好的“乔”,一个贴在卡梅伦身上的标签,一个该被照顾、该被感动的小弟弟。
那块蛋糕像是一份奖品,却不是奖给他的,而是用来证明卡梅伦多完美、多体贴、多值得被爱,就像母亲之于父亲一样。
那一刻,他突然生出一种极其陌生又强烈的感觉——他想推翻那张摆着蛋糕的桌子。
他想让盘子碎裂,奶油糊满每个人的脸。他想让所有人闭嘴、让卡梅伦停下,别再笑,别再闪闪发光。他想让那个“所有人都爱他”的哥哥跌下神坛、失控、狼狈、措手不及。
他想知道:如果卡梅伦不再是答案,如果他出错了、脆弱了、毁掉了那些人的期待——他们还会不会爱他?
那天晚上他故意在睡前吃了两大碗冰淇淋,又咕嘟咕嘟偷偷喝光哥哥的可乐。他知道他会吐。他知道这样做很脏,很蠢,很失败——但他也知道,只要他够糟糕,哥哥就必须来看他。
果然,凌晨两点,房间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卡梅伦冲进来打开灯,手忙脚乱地帮他换掉脏的衣服和床单,一边拍他的背一边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乔,看着我,好吗?”
乔瑟夫躺在床上,嘴里还有甜腻腻的残味。他虚弱地看着天花板,听见哥哥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哥哥的声音听起来像担心,像安慰,也像爱。
天亮后他听见哥哥走出房间,给原本约好的女孩打电话,说自己不能和她约会了,因为“乔病了”。从他回来的速度来看,这个电话应该被无情地挂断了。卡梅伦回到他床边,眼底有点受伤,但还是拍了拍他的头,握住了他的手。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在这个家庭系统里,他无法通过正常的方式与哥哥建立对等的关系。他的乖巧换不来注视,他的安静换不来回应。必须制造一点失控、制造一点痛苦。只有当一切脱序,只有当卡梅伦不得不放下那个完美哥哥的角色,他才能真正、完整地拥有他。
-
“我想要和你确认一点,”卡拉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呃,请如实回答,因为这对我们之后如何帮你进行心理疏导非常重要。”
她抬起头,声音放得更缓了一些:
“那晚的派对……卡梅伦喝了很多酒,克莉丝汀也是。他们都不清醒。克莉丝汀当着他的面和你发生了关系,接着,你认为你的哥哥在酒精作用下吻了你。然后是你——你主动靠近他,回吻他,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引导了后续的亲密行为。”
她顿了一下,像是给对方留出回应的空间,又像是斟酌词句:“我的问题是——你提前预想过这一切吗?”
她想了想,又换了一个询问方式:“或者说,你是有意识地引导这一切发生的吗?”
乔瑟夫勉强地勾了勾嘴角,像是在努力一个维持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他说,声音有点哑,“这都是我计划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