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没有被拍出来的电影
    乔瑟夫喜欢看电影。

    这不是那种有空就看看的爱好,而是那种早已内化为生活节律的习惯。他有一个专门的Notion表格记录片单,分类精细到“午夜观看”、“适合边吃爆米花边骂角色”到“在恋爱时应该重看的十部影片(如果我以后会恋爱的话)”。他从不和别人共享这个表格,因为它太私人、太赤裸、太像一封未寄出的情书。

    在所有的电影里,他尤其偏爱爱情片。哪怕公式化、哪怕狗血,哪怕每一场吻戏都像是在演练一种虚构的亲密,他仍旧反复观看。有时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等待那个让他“也能体会一次”的人,还是单纯因为喜欢“原来别人可以这样相爱”的设定。

    那天凌晨三点,电话挂断后,他没有睡,也没有哭。他只是坐在沙发上,盯着flix的推荐界面,一部接一部地点开又关掉。他本来打算重新看一遍《恋恋笔记本》,那是他的情绪避难所,但不知为何——也许是因为某种后知后觉的羞耻感,也许是因为那部片子里“命中注定的爱人”太像卡梅伦——他最终换了一部不那么有名的英国独立小片。

    电影很慢,几乎没有对白。主角是一对年少时被家庭拆散的兄弟,成年后在一座被遗弃的老宅里重逢,一起清理父母的遗物。他们沉默得像两块石头,没有哭喊,没有戏剧性冲突,只有细节:墙上的铅笔刻度、一本被翻烂的图画书、一张贴在冰箱上的儿时合照。

    乔瑟夫看着那两个男人在片尾并肩坐在房顶,阳光打在他们侧脸,像是全世界都终于安静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全程几乎没有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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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第二天照常去实验室,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意识的边缘总有某些场景反复袭来:灯光、热气、眼神、克莉丝汀的声音和自己。这些碎片像是电影里的蒙太奇,一遍一遍剪辑播放,没头没尾,却不肯结束。

    亚洲卷王同事照旧在晚上八点还没走,正在对着双显示器写代码,耳机里放着不知道是Lo-fi还是动漫OP。乔瑟夫看了看自己几乎空白的代码页面,又看了看同事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指令和跑得飞快的log输出,心里忽然泛起一种毫无道理的荒诞感。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你怎么一直这么努力啊?”

    对方取下耳机,看着他,皱眉:“你不是也每天十一点才走?”

    “但我今天一点也不想努力,”乔瑟夫说,“我甚至觉得我快死了。”

    卷王同事是日本人,名字叫京悟。乔瑟夫记不得他的姓氏,因为他们俩不是太熟。

    京悟盯着他几秒,敲完最后几行代码,然后温和地转过身来:“……你需要谈谈吗?反正今晚我也没什么事。”

    当乔瑟夫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并排坐在实验楼外的台阶上,一人手里拿着一瓶自动贩卖机里的可乐。

    当然,他没有说“我哥哥亲了我”,也没有描述那个混乱的满月派对——那种细节会把本来就不够稳固的同事关系搞砸。。但他说了“我们家都是一群控制狂和自恋狂”,说了“我和我哥哥的关系也很复杂,甚至可以说是很病态”,说了“我后来离家念大学就是为了离他远一点,离我家远一点”。

    京悟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听着。他像是一块深色的布料,把乔瑟夫的话一个字不漏地收进去,没有褶皱,没有反问,没有反应过度。乔瑟夫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活人讲这些事。

    “……我一直以为我早就走出来了。”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有点哽咽,“可我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像——整个大脑被拽回过去了。他们总是能这么轻易地摧毁我的生活。”

    他的同事点点头,有些节制地点评道:“虽然我不敢说我能完全理解你现在的状态……但听上去,你还在受你哥哥的影响,也还在受整个病态的家庭结构的控制。”

    “我觉得你说得对。”

    “听上去,你们家没有一个人真正在实践一个健康的亲密关系。”京悟说,“但关于怎么处理这类问题……我可能没法提供太多经验。不是在炫耀,我只是从来没遇到过类似的事。”

    他侧过头看了乔瑟夫一眼,语气十分真诚:“我认为你需要看医生。你有去做心理治疗吗?”

    乔瑟夫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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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莱尔家的一个信条,就是心理疾病都是狗屎。

    父亲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是一个自恋狂,因为他永远不会接受“失败”这个词和自己沾边。他的人生哲学简单粗暴:赢者通吃,脆弱是资产缩水前的前兆。他会看着乔瑟夫的眼睛,语气平静地说:“那只是你太敏感。”然后抿一口酒,像是在吞下一段毫无价值的波动曲线,说:“遇到点事就往心理问题上靠,是懦夫的行为。”在这之后,他就会很自然地把话题切换到当天的美股或某场慈善酒会。

    母亲当然比父亲开明得多。她不会斥责他的情绪,也不会嘲笑他说的话——她的方式更加柔和,也更加致命。她会给他买冥想App的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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