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江陵夜宴
那名“随从”推门而入,反手锁死房门。他一手按在刀柄上,一脸横肉,眼神凶狠地盯着费观,杀气腾腾。

    厅内的空气瞬间冻结。

    “老先生这是打算逼亲?还是绑票?”

    费观扫了一眼那持刀汉子,又看向诸葛瑾,脸上竟无多少惧色,反而露出一丝讥诮。

    “你到底知道多少?”诸葛瑾不答反问,语气冰冷。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只是问了一个问题,一个关乎两家信任、也关乎您女儿终身幸福的问题。而您却让一个满脸杀气的将军进来,这么盯着我。”

    费观声音也冷了下来:“这就是待客之道?还是说,所谓的婚约”,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幌子?你们的真面目其实是觊觎南郡,想趁火打劫的—

    ”

    “费观!慎言!”全琮霍然起立,脸色铁青。

    费观却看也不看他,只对诸葛瑾道:“子璜老弟,恐怕今后再也没机会叫你一声子璜老弟”了。你食东吴俸禄,忠于孙家,这没错。可我也一样,我受汉中王厚恩,守土有责。”

    那持刀汉子柳甫,这时冷笑一声,开口道:“费观,在这里杀了你,这江陵城里便只剩下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腐儒。南郡唾手可得。”

    “手无缚鸡之力?糜芳太守要是听见这话该伤心了。人家好歹也是万军丛中厮杀出来的,虽然近来是有些懈迨。”费观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够了!”诸葛瑾冷冷打断,他的脸上再无半分慈祥长者之色,只有一脸冷酷与决断,“聪明人就应该看清大势。南郡,已经姓孙了。费观,你若识时务,此刻归顺,尚可保全富贵,甚至这门亲事,也未必不能真作数。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费观看着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剑拔弩张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感谢老先生夸我聪明。”费观止住笑,摇了摇头,“不过在我心中,未来岳父的人选,起码应该是个比我有良心,也比我更聪明的人。可惜,现在的您,两样似乎都没占。”

    “哪来的黄口小儿!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柳甫终于按捺不住,长刀出鞘,寒光凛冽。

    诸葛瑾和全琮竟然没有出声制止。

    看来,他们是真打算直接在这里除掉费观了。

    或许孙权那个小肚鸡肠的家伙,还在为潘璋被杀之事记仇;又或许,在他们看来,费观既然看穿了图谋,便绝不能留。

    “两位,想不想看看我的底牌?”

    然而费观面对利刃,却毫无惧色,甚至带着一丝调侃。

    诸葛瑾和全琮闻言,神色微微一动,但依然保持着镇定。

    因为他们确信这间屋子内外,都已经在柳甫和潜伏人手的掌控之中。费观孤身一人,又能有什么底牌?

    费观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走向厅堂一侧那扇用作装饰的实木屏风。在诸葛瑾、全琮和柳甫三人的目光中,一把将屏风推开!

    屏风后,赫然站着一个人。

    他面容沉静,眼神如古井深潭,虽未着甲胄,未佩刀剑,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历经沙场的威严气度弥漫开来。

    诸葛瑾、全琮、柳甫三人的表情,在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变得如同烂掉的茄子一般,精彩至极。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诸葛瑾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斗。

    全琮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将诸葛瑾护在这身前。

    柳甫握刀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眼神惊疑不定地在那人与费观之间来回扫视。

    那从屏风后走出的人,正是此前被关羽俘虏的曹魏左将军,于禁,于文则!

    此前,被软禁的于禁曾问费观:“违背仁义忠孝、背主求荣的事,我不干。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费观当时答道:“将军放心,绝不违背仁义,更不需将军背主。您只需在某个关键时刻,一言不发地站在我身后,便可。”

    于禁当时不解:“就这么简单?”

    “恩,”费观点头,“就这么简单。”

    此刻,当这位曾经威震华夏、如今虽败却威严犹存的曹魏名将,面无表情地从屏风后缓步走出时,诸葛瑾等人才募然惊觉:

    这间屋子里的猎人与猎物,瞬间易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