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计劝于文则
    到了诸葛瑾或全琮这种级别的高层,与各国名臣宿将打交道几乎是必修课。

    若是在政坛活跃了几十年,却认不出大名鼎鼎的于禁,那才叫咄咄怪事。

    至于那位别将柳甫,或许单纯是被于禁身上那股从无数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肃杀之气给震慑住了。那种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威势,绝非寻常武将可比。

    总之,从这三个人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惊愕与狐疑来看,费观手里打出的这张牌,效果绝对堪称王炸。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诸葛亮或司马懿,面对此种局面时可能会有更精妙的计策。

    但对此刻的费观而言,这已经是他能最大限度榨干于禁“剩馀价值”的方法了。

    不过,诸葛瑾与全琮毕竟不是等闲之辈。

    短暂的震惊过后,他们迅速压下了心中的波澜,开始用审视起费观和于禁的关系。

    “于将军?”全琮率先开口,丝毫难以置信的说道,“听闻将军兵败被俘,难道是遭到了胁迫?还是受了利诱?”

    他向前半步,试探着开口:“您可是数十年如一日以忠义严整着称的国之宿将啊!难道真要晚节不保吗?”

    于禁站在费观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面容沉静,眼观鼻,鼻观心,并未立刻回应。

    全琮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看向费观。

    费观只是好整以暇地坐着,甚至给自己重新斟了半杯酒,似乎全不在意于禁会如何回答。

    这一幕,落在诸葛瑾眼中,更添了几分莫测高深。

    时间拨回到费观与于禁那次深夜密谈的时候。

    彼时,于禁听费观说完大概计划,嘴角便扯出一丝冷笑:“东吴的人要来了。你是想利用我,让他们产生一种我被俘或许是个假象”的错觉是吧?以此扰乱他们判断,不敢轻举妄动?”

    费观不禁暗赞,老将就是老将。

    世人常以为武将粗豪,但一个能统领数万大军攻无不克的人,脑子怎么可能不好使?于禁一眼就看穿了这层浅显的用意。

    “这有违忠义,我拒绝配合。”于禁当时便一口回绝。

    他显然认为,自己即便被俘,也绝不能做出任何可能让人误解损害故国的事情。

    这是原则,也是他作为魏将最后的底线。

    既然费观之前把“绝不违背仁义忠孝”的话说得那么满,此刻自然不能强人所难。

    那计划岂不是要泡汤了?

    倒也不至于。

    费观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看过的一些心理书籍中的理论。

    人的一生,从家庭到职场,从买卖到外交,其实就是一场不间断的谈判与沟通。

    这些沟通技巧,后来在费观从事房地产开发时也让他受益匪浅。

    而那套书籍的内核理论就是:与其为了达成目标而勉强接受一个糟糕的妥协,不如让谈判暂时破裂。

    也就是说,一旦你在谈判中过早或过于明显地表现出“我非要这个不可”的迫切感,你就注定会沦为输家,被人拿捏住弱点。

    话虽简单,真要做到心无挂碍抽身而退,却极难。但此刻,费观决定把这套理论拿出来现学现卖。

    “那好,”当时费观听完于禁的拒绝,并未显露丝毫失望或焦急,反而表现得云淡风轻,“既然将军觉得不妥,那便算了。届时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全凭本心。在下绝不干涉,更不会强求。

    “说我想说的?”于禁面露诧异,眉头紧锁,“那对我来说固然痛快,可对你费观而言,恐怕就是灭顶之灾了。你费尽心机把我弄到这里,就为了听我说几句可能拆你台的话?”

    这就是书中心理专家们提到的关键点:在高压谈判或说服中,感性因素往往比理性分析更能左右局面。

    很多时候,谈判破裂并非因为条件谈不拢,而是因为对方在情绪上下不来台,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为了真正解决问题,有时候说服者必须引导对方说出那个“不”字,甚至要比对方表现得更加“感性”,更“不按常理出牌”,打破对方缺省的心理防线。

    费观对于禁玩这一套,其实除了应对眼前,还是为将来埋下一层设计。

    他清楚历史的走向。明年,曹操就会去世,曹丕即位。

    而那位新魏王曹丕的性格,是出了名的刻薄狭隘记仇好面子。

    于禁回国后遭受的羞辱简直生不如死。曹丕甚至故意命人在曹操陵墓的墙壁上,画上“关羽水淹七军、庞德怒目不屈、于禁跪地请降”的壁画,活生生把这位历经三朝的老将气死。

    曹操对于禁有并肩作战的袍泽之谊,或许能包容他兵败被俘的污点;但曹丕对于禁毫无感情,只有利用其失败来衬托自己权威的冷酷算计。

    所以费观要在于禁心里,提前种下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