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祎看着自己的叔父,轻声说道:“叔父变了许多。”
费观正望着马良离去的方向,闻言转过头来,脸上露出几分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哦?我变了很多吗?”
“若是换做以前,您绝不会轻易向人低头。您常说,志不同道不合,干脆不相往来便是。”
这话倒是不假。
费观心中微微一动,思绪不禁飘回了几年前。那时的他,还是益州牧刘璋的女婿,仗着岳父的权势,在益州官场上也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年轻气盛,总带着股不可一世的傲气。
正因如此,他才与法正、孟达等人闹得不愉快,连黄权那样的谦谦君子也对他颇有微词。那时的费观,确实是个棱角分明的主儿。
“所以,你觉得这种变化很奇怪?”费观笑着问道。
费祎摇子摇头:“婶婶和阿真的过世,虽令侄儿痛心疾首。但若以此为契机,让叔父往更好的方向转变,想必她们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慰借。叔父如今懂得审时度势,能屈能伸,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所为。”
“————你说的对。”
费观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费祎的手。
离别时还是个带着青涩稚气的少年,转眼间已成了弱冠之年的英挺男子。
眉目清朗,双目炯炯有神,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看着这样的费祎,费观心中顿时生出一种如获千军万马的踏实感。
“文伟,你长大了。”费观感慨道。
费祎微微一笑:“都是叔父教导有方。”
两人相视而笑,先前马良的那点小事,似乎都在这笑容中消散了。
其实费观此番来江陵,有很多目的,其中之一就是想找费祎商议对策。
毕竟费祎在马良身边学习,对荆州的人情世故、各方势力了解得更透彻。有些话,有些事,也只能和这个侄儿商量。
没想到因为马良对自己的成见,竟直接把费祎推到了自己怀里。这么一想,费观还真得感谢马良。
这绝非冷嘲热讽。平心而论,费观与马良之间,只是政见不合、立场不同的问题。
马良为人正直,忠于职守,这是毋庸置疑的。
事实上,在战事胶着之际,一个不在自己辖地的太守私自召集下属、大摆筵席,在任何人看来,都象是疯了才会干的事。
费观预料到,这事日后定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把柄。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定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说他玩忽职守、荒唐度日。
可他别无选择。
时间紧迫,形势危急。他没有时间去慢慢解释。他必须用最快的方式,在宜都、夷陵一线创建起一道屏障,哪怕这道屏障如今看起来还十分脆弱。
只要结果是好的,那么他现在这些令人费解的行为,终会被后人解读为深谋远虑。
这就是所谓的“成王败寇,结果说话”。
历史从来只记住胜利者,至于过程中的那些不合规矩,往往会被胜利的光环所掩盖。
为了在那一线生机中求存,费观即便顶着越权的骂名,也必须放手一搏。
他现在就象是在百尺竿头行走,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但他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叔父?”
费祎的声音将费观从沉思中拉回现实。他回过神来,见费祎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叔父可是累了?这一路奔波,又在宜都那般操劳,不如先寻个地方歇息片刻?其实侄儿有一事相告。”
费观摆了摆手:“不妨事。倒是你,有什么话尽管直说便是。”
即便再急,听费祎说话的时间还是有的。哪怕他要讲上一整天,费观也愿意洗耳恭听。
费祎脸上忽然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红晕,眼神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费观心头一跳。
这小子————该不会金屋藏娇了吧?若真如此,他早该告诉自己了。难道是有了心上人,却一直不好意思开口?
想到这里,费观不禁有些好笑。费祎如今也二十出头了,在这个时代,早就该成家立业了。只是这些年一直随军辗转,后来又跟在马良身边学习,婚事便耽搁了下来。
如今战火硝烟中亦有情窦初开,这倒不奇怪。费观只是好奇,究竟是哪家的姑娘,能让聪慧过人、眼光极高的费祎坠入爱河?
等等!
费观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该不会是————关羽的女儿吧?
历史上,费祎的婚姻似乎没有明确记载与关羽有关。但谁知道呢?蝴蝶效应之下,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若费祎真的看上了关羽的女儿,那这事可就复杂了。
以关羽那高傲的性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