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观看着他年轻而刚毅的面容,心中却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眼前这个年轻将军,不过二十出头,本该是意气风发、建功立业的大好年华,却因为一个“养子”的身份,早早地陷入权力的旋涡,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有你这份承诺,我也能安心离去了。”
费观伸手拍了拍刘封的肩膀,起身告辞。那肩膀很宽厚,肌肉贲张。
但在这乱世之中,有时候,蛮力再强,也抵不过人心算计。
“兄长————您此番南去,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南郡毕竟是关将军治下,他的脾气您是知道的。”
费观点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离开校场后,费观并没有立刻回住处准备行装,而是私下找到了留守上庸的雷铜。
雷铜见费观独自前来,立刻迎了上来:“主公,还有什么要单独交代的?”
费观环视四周,确认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老雷,我走后,上庸这边就交给你了。我要你帮我盯紧几件事。”
“主公请讲。”
“第一,刘封公子的动向。尤其是他与外界往来的书信、使者,都要留心。
若他有什么迹象,你要第一时间掌握。”
雷铜眉头微皱:“主公不是已经嘱咐过公子了吗?”
“叮嘱是一回事,实际做的又是另一回事了。”费观的声音更低了,“人心难测,形势更是瞬息万变。刘封虽是重诺之人,但身处这个位置,有时候身不由己。”
雷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费观继续道,“申耽、申仪兄弟,还有孟达。他们表面上归顺,但终究是地方豪强,心中各有盘算。你要留意他们与东吴、曹魏方面的联系。”
“主公怀疑他们————”
“不是怀疑,是防备。上庸地处要冲,东连荆州,北接汉中,西通巴蜀。这么重要的地方,不可能没有各方势力的眼线。我们现在正处于关键时刻,必须加倍小心。”
雷铜深吸一口气:“末将明白。”
费观看着他,尤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说出了最重要的一句:“如果局势不对,而刘封又显露出迟疑尤豫的样子————”
雷铜立刻会意:“那我就立刻撤回南郡去见您?”
费观点了点头。
雷铜脸上却浮现出狐疑之色:“主公,您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我们瞧不见的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今为止,主公想做的事,无论多难最终都成了。在留驻上庸期间,您与申氏兄弟结交,又笼络了孟达和刘封。可即便如此,您还是对每个人都心存戒备,这让末将实在有些纳闷。”
费观苦笑一声,没有立刻回答。
是啊,在外人看来,他费观如今是三巴大都督、江州侯,摩下兵马过万,在上庸也创建了不错的人脉关系。按理说,该是放手大干的时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历史的车轮正在滚滚向前,而前方,是一片血雨腥风。
“我不向你解释理由,你是不是觉得心里不痛快?说实话,我也希望我担忧的那些事永远不要发生。但人情冷暖、世事难料,象我这样平庸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再小心。”
费观看了眼雷铜,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不过,我也不会让你为了这些隐患去白白送死。我已经给了他们机会,若是有人自寻死路,我也绝不会再拉他一把。”
刘封也好,孟达、申氏兄弟也罢,哪怕费观觉得他们是难得的人才,那也只是自己的想法,未必是他们的心声。
他虽能从历史中窥见他们的人生轨迹,却终究无法看透那一颗颗人心此时此刻的弯弯绕绕。
这番话有些玄妙,雷铜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跟随费观多年,早已习惯了自己这位主公偶尔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末将明白了。”雷铜抱拳道,“主公放心,上庸这边,我会替您看好。”
嘱托完雷铜后,费观顿觉一身轻松。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费观便带着数十名精挑细选的骑兵,轻装简从,悄然离开了上庸城。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告别,只是在出城前,远远望了一眼郡府的方向。
刘封啊,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沿着汉水南岸的官道,疾驰而去。
几乎就在费观离开上庸的同时,千里之外的江东,一场决定荆州命运的密谈,正在悄然进行。
江陵城外,一处凉亭。
时值盛夏,亭外荷塘中莲花盛开,清香袭人。可亭中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