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最欣赏的那种沉稳谦和的类型。
比如诸葛亮近期试图征召的一位老学者,就更能体现他欣赏的性格。
那人名叫杜微,字国辅。刘璋时曾任从事,后像秦宓一样称病去官,隐居治学。
为了征召杜微,诸葛亮花了近十年功夫。当然,并非十年只做这一件事,主要是持续不断地写信致意,而杜微则礼貌回信婉拒,诸葛亮再复信,如此往复,维系着一份特殊的“神交”。
诸葛亮在给杜微的信中曾写道:“……服闻德行,饥渴历时,清浊异流,无缘咨觏……猥以空虚,统领贵州,德薄任重,惨惨忧虑…………”言辞恳切,推崇备至。
杜微实则是位纯粹的经学大家,并无多少实际政才。诸葛亮最终许诺他“但受爵禄,不与政事”,杜微才勉强接受官职。
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几点:杜微作为学者声望极高,他的添加有助于彰显刘备集团“礼贤下士”、“人才济济”;
同时,他是个无心也无力经营势力的人,让人放心;最重要的是,他的学术倾向与为人风格,与诸葛亮颇为契合。
这或许是人类难以避免的偏好。若是如此,费观就必须设法打破这种因风格差异造成的“偏见”。
否则,他在诸葛亮眼中,可能永远都是关羽、魏延那一类“难以完全掌控、易生事端”的将领,双方的僵持将难以化解。
而且,夷陵之战尚未发生,若自己继续表现出“不听话”的特质,诸葛亮或许真会认为,自己不过是众多人才中一个“可以替换”的选项。
就在诸葛亮似乎准备对费观最后一个问题做出回答时,公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动静,随即是轻轻的叩门声。
是刘巴去而复返。
“军师,费府君,打扰二位叙话。”刘巴的声音传来,“东吴那边,有使节至,言是……军师您的兄长遣来的。”
“我的兄长?”诸葛亮面上露出真正的疑惑,微微侧首。
他略一沉吟,对费观道:“伯仁,你且与子初稍坐。亮需去询问究竟是何事。”
说完,他起身,整了整衣袍,对刘巴略一点头,便匆匆离开了公廨。
刘巴这才迈步进来,在诸葛亮方才的位置对面坐下,与费观隔案相对。
他打量了费观几眼,开口道:“多日不见,伯仁似是清减了些,不过眼神倒比往日更亮,看来巴郡的风雨,颇能磨砺人。”
自从上次那场“酒局”之后,费观与刘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后来商讨“直百钱”的铸造与流通时,两人更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看你这额间微汗,想必是与军师一番‘恳谈’,颇费心力。你的处境我大致能揣摩一二。不过话说回来,若能调来成都,与我一处共事,也未必是坏事。”
“军师亦暗示此乃升迁,盼我能如此。”费观叹道。
“若是以往我认识的那个费伯仁,多半会欣然应允。”刘巴笑了笑,“你确是变了。如今倒真有几分镇守一方的武臣气度了。”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说出一句让费观心头微动的话:
“告诉你一个不算秘诀的秘诀。无论‘他们’对益州旧臣有何期许,亦或是对你有何要求,归根结底,所求其实并无不同。”
刘巴用了“他们”来指代刘备与诸葛亮,这很符合他当年为躲避刘备征召而四处奔走的过往风格。
“子初先生的意思是……?”费观追问。
刘巴抬眼,目光淡然:
“要么,你只会打仗;要么,你只会动脑子。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