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制衡
    刘巴的这番话虽然简短,却乎总结了费观与诸葛亮之间所有争论的内核。

    他说完,还下意识地朝屋外方向瞥了一眼,似乎有些担心自己这番直白的话语被旁人听去。

    费观心中震动,还未及深想,刘巴已转换了话题,低声问道:

    “刘皇叔入主成都之后,伯仁你可曾与来敏私下有过联系?”

    “来敏?”费观一怔,摇头道,“我连他的近况都未曾听闻,何谈联系?”

    来敏,字敬达,也是一位学识渊博的经学大家。或许会有人奇怪益州为何聚集了如此多的学者名士,但其中不少正是为躲避中原战乱而南迁至此。

    来敏的姐夫是刘璋的堂叔,凭借这层姻亲关系,加之其自身才学,他在刘璋时代颇受礼遇,常被奉为座上宾。

    若论关系,对费观的前岳父刘璋而言,来敏那边算是“外家”亲戚,而费观这边则是“女婿”家。不过这种关系并不亲近。

    来敏比费观年长许多,在士林中声望很高。刘璋也经常向他请教经义政务。

    费观近来与秦宓、谯周等学者交往渐密,但早年他沉迷酒宴享乐时,曾偶遇过来敏,对方对他颇为不屑,认为他不过是倚仗家世的纨绔子弟。自那以后,费观便有意识地避开来敏。

    “他如今在成都,担任典学校尉。”刘巴道。

    费观想起来了,当初刘璋被送往荆州公安时,送行人群中似乎并没有来敏。他可是受过刘璋不少礼遇的。

    “当初你前岳父启程前往公安时,他本欲前往送行,被我拦下了。”刘巴淡淡道,

    “我警告他,‘刘皇叔入蜀,第一个要寻来立威祭旗的,或许便是你来敏!’”

    费观心中一动。刘巴和来敏都是荆州人士,他们之间莫非有什么旧谊?可来敏是典型的学者,为何会成为“立威”的目标?

    “在征讨者看来,最可惧者莫过于‘叛乱’二字。”刘巴仿佛看穿费观的疑惑,解释道,

    “彼时局势未稳,我等人自需筛选出可能‘心怀故主’‘意图不轨’之人。而来敏,便是名单上一个有力的嫌疑人。事实也确有些迹象,你的前大舅子刘循,向来将来敏视为师长,常往请教,颇为倚重。”

    费观想起刘循,那个一直看不上自己,认为妹妹嫁了个“废物”的舅兄。作为兄长,刘循那种态度倒也寻常,费观向来懒得理会。

    “只要稍有机会,刘循未必不会借重来敏的影响力与声望,图谋些什么。故而当时要求‘防患未然’‘清除隐患’的声音,不在少数。”

    刘巴顿了顿,

    “然刘皇叔亦有顾虑,若仅凭猜疑,无确凿证据便擅杀名士,恐失益州士民之心。最终,皇叔与孔明商议后决定,对此类人物,可以留其性命,但绝不可授予实权要职,置于闲散之位,严加看顾便是。”

    费观听着,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这听起来,与自己眼下的处境竟有几分相似之处。难道所有与刘璋有较深关联的旧人,都受到了某种无形的限制?

    “费伯仁,”刘巴忽然直呼其名,“诸葛孔明是否也曾给过你一个许诺,言道‘他日若有所求,可提一请’?”

    费观心中一惊,脱口反问:“难道子初先生你也有?”

    刘巴对他的惊讶毫不意外,语气依旧平淡:

    “对于归降之臣,纵有功劳,在统治初立时,也绝不能授予比‘元从旧部’更高的显要官职。此乃确立上下尊卑之必须。同时,也需让归附者清楚知晓,谁掌权柄,谁居优势。”

    他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故而,对于那些立下些功劳又需安抚笼络之人,便会施恩般丢出这么一个‘请求权’。至于这请求能否实现,允诺到何种程度,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费观此刻深感庆幸,上次在刘巴面前醉酒失态,反而歪打正着,拉近了些距离。

    若当时自己端着架子,或表现得更为不堪,恐怕今日就听不到这番推心置腹的言语了。

    “子初先生该不会是用这个权利,要求给来敏一个官职吧?”费观试探着问。

    “那岂不是最能令诸葛孔明头疼的好提议?”

    刘巴居然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捉狭。

    费观忽然觉得,这位刘子初,真是难得的一个妙人。

    他忽然想起后世关于孙权与张昭评价刘巴的记载。

    刘巴曾因拒绝与张飞交往,此事传到东吴。张昭认为,既然决定效忠刘备,就该与主公的结义兄弟、心腹爱将张飞和睦相处,哪怕是表面功夫,这也是为臣之道。

    而孙权却说:“刘子初避走先主(刘备),天下皆知。正因其有此气节,方受士人敬重。若他为迎合世俗而屈就张飞,便等同于真心归顺了刘备。那时,敬重他气节的人,还会承认他的风骨吗?”

    张飞主动示好,刘巴却当面断然拒绝。这等胆识与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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