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议事左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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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葛亮目光落在费观身上,微微颔首:“伯仁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机会来了。费观起身,先向诸葛亮及在场诸公拱手一礼,然后清了清嗓子,将自己边听边思忖的内容,尽量清淅有条理地陈述出来:

    “军师与诸公所议之制,融‘限田’之思于汉家旧制之中,因地制宜,观之深以为契合时宜,颇具远见。然……”

    他看到诸葛亮眼中闪过好奇的神色,继续道:

    “然,观有一虑,不吐不快,权当抛砖引玉。”

    “初始之时,一户或可分得百亩之田,安心耕种。即便国家明令,此田仅限生前耕作,身没之后需收回重分。

    然随着国家承平日久,生齿日繁,户籍增殖,势所必然。

    届时,每户可分得之田亩,恐将减半,乃至更少。

    田亩既减,而需承担之赋税兵役却未必随之削减,百姓将何以自处?

    为解此困,或设标准,不及标准者不予授田。然则,无田可授之户,岂会坐以待毙?”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费观所提,并非眼下急务,却是制度设计中潜藏的长远隐患。

    “继续。”诸葛亮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

    “再者,即便授田到手,寻常百姓之家,恐亦难保其田不为豪右以各种名目巧取豪夺。

    豪强或借‘寄户’、‘投献’等手段,隐占田亩,逃避税赋。

    届时,失地或少地之民,又将何如?

    或挺而走险,沦为流民盗匪;或更甚者,为避税赋,索性脱籍隐匿,逃入山泽,官府难制。”

    一名官员忍不住插言:

    “费府君所言,确为隐患。然如今益州地广人稀,田多民少,此等弊端,非数十年不能显。届时自有应对之策。”

    费观转向那官员,不卑不亢道:

    “管仲辅齐桓,霸业数十年。然管仲之后,齐国如何?管仲之制,因时变通,然其法过赖其人,后人若无其才,易生弊病。

    观斗胆直言,非质疑军师与诸公之能,实乃虑及制度本身,当有更坚韧之根基,方可传之久远。”

    他感觉到诸葛亮的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诸葛亮何等人物,自然听出了费观的弦外之音。

    眼下他事必躬亲,殚精竭虑,即便政策有失,也能及时察觉修正。

    然人力有穷,若后继者才具不逮,或朝局有变,这过度依赖顶层个人智慧的施政模式,确易埋下祸根。

    管仲、诸葛亮皆是不世出的大才,但制度若不能自成体系,过于依赖“人治”,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伯仁既有此虑,可有思量?”诸葛亮直接问道。

    费观心知,这是给自己的打分的时候了。他略一沉吟,将心中那个融合了后世粗浅认知的大胆想法,和盘托出:

    “观浅见,或可思变通之道。其一,户调(人头税)之征收,可否与田租(土地税)多寡挂钩,实行差别之制?

    田多者,户调亦增;田少或无者,户调可减乃至免。

    其二,所有税赋,可否尝试以‘直百钱’统一折纳,逐步替代实物缴纳?”

    “户调随田租差别征收?且以直百钱折纳?”

    诸葛亮目光闪铄不定,似乎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费观的提议听起来简单,但其背后蕴含的征税思路,却浓缩了近千年来的土地制度变革。

    “直百钱”虽已发行流通,初步稳定了成都周边的物价,但终究局限于局部,且民间信任基础尚不牢固。

    在金属货币制度尚未完全成熟、实物经济仍占主流的时代,全面推行货币纳税,风险与阻力可想而知。

    然而,差别征税的思路,却隐隐指向了“量能课税”的原则,对抑制兼并、安抚贫户或有奇效。

    官员们有的低头掐算,有的交头接耳,神情各异,但无人再轻易出言反驳。费观提出的,是一个需要仔细掂量的新方向。

    费观见状,心中稍定。

    他在前世虽非经济专才,但作为曾与地产、税收打过交道的现代人,对于土地制度演变史上的种种利弊,终究比这个时代的人多了一份“事后诸葛亮”的视角。

    在古代社会,如何处置土地与税收,乃是国本所在。他拥有的这些跨越时代的认知片段,虽不成系统,却无疑是一张潜在的王牌。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阐述其构想要点:

    “简而言之,便是‘富者多纳,贫者少征’。将田租、户调乃至其他杂税,渐次合并简化,以统一之货币,据民户资产多寡征收。

    授田之制,可为贫寒者晋身之阶,国家则以较低代价,获得优质兵源。

    同时,或可以‘赦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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