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良’为饵,招募战俘、官奴为兵,补充兵员。
除此类兵员外,其馀或可转向‘募兵’。”
他环视众人,放缓语速:
“此非谓尽废征兵,而是使丁男不必人人皆兵,可更专注于农桑生产。
国家通过征收更合理之赋税,获得更多资财,便可出更高饷银,招募志愿从军之精壮。
届时,为民为兵,或成一种选择。”
这与罗马军队的某些思路有些相似,但以蜀汉之地形民情,或有意想不到之契合。
而费观也相信诸葛亮能理解其内核:
即部分职业化、待遇较高、基于选择的兵役制度,或许比完全的普遍征兵更有效率,也更利于保持农耕社会的稳定与产出。
他的想法,杂糅了管仲的“相地衰征”、唐代两税法、明代一条鞭法等后世制度的零星影子。
至于副作用,当然有。
即便在现代社会,税收也是难题,何况古代。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具颠复性和前瞻性的提议。
或许有人质疑,不强制征兵,兵员何来?募兵制在此时代可行吗?
但费观断言,诸葛亮不会简单否定。
他的提案是征兵与募兵的折衷,且春秋战国时便有“士”、“客卿”等近似雇佣制度的存在。刘备早年辗转各地,某种程度上也曾是“客将”。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灯火无声摇曳。所有人都望着诸葛亮,等待他的决断。
诸葛亮久久未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案边缘。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绢布与人群,投向某个遥远而复杂的前景。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费观,低声问道:
“伯仁此议颇多创见,然牵涉甚广,非旦夕可决。然依你之见,巴地诸族,于此新制之下,可能听从调遣,安于新政?”
这个问题问得巧妙。
巴人部族传统浓厚,占地颇广,对土地、赋税、兵役自有其习惯法。
任何触及根本的制度变革,若不能妥善处理与他们的关系,必生祸乱。
费观心念电转,意识到这是诸葛亮在试探自己,也是将难题抛回给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加一码:
“昔汉高祖提三尺剑取天下,巴蜀劲旅,实为前驱。高祖因之以定关中,后乃免其租赋,赐以‘七姓’之荣。今刘皇叔以益州为基,欲图中原,取关中亦是必由之路。”
他目光坦然迎向诸葛亮:
“观尝闻,军师常自比管仲、乐毅。若然,则皇叔麾下,岂无萧何、张良、韩信之属?而皇叔本人,英武仁厚,信义着于四海,又岂会逊于昔年高祖?”
诸葛亮的眼皮微微一颤。
费观这番话,含义多重,堪称大胆。
他不仅抬出汉高祖刘邦优待巴人“七大姓”方能成就大业的历史典故,暗示刘备集团也需妥善对待巴人势力;
更在暗中设问:我费观已冒着得罪其他既得利益者的风险,提出了这个可能损害包括我自身在内的地方豪强利益的建议,你诸葛亮,有没有足够的魄力与手腕,将其推行到底?
而刘备,又是否有高祖那般兼容并包、善用各方力量的胸襟与气度?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不少官员露出惊愕之色,看向费观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这番话,近乎是在质疑主上的器量,和执政者的能力了。
费观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后背已然沁出冷汗。
他心中暗自盘算:‘若孔明因此动怒,局面危殆,说不得…只好动用那个‘特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