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至陋室。老夫只道是寻常请托出仕,便欲如常推却。但……”
他目光扫过一旁挠头憨笑的雷铜,续道:
“雷将军却面露疑惑,摇头言道,他立战功虽喜,然夫人怀上二胎,喜悦更甚,只求老夫为这未出世的孩子,取一吉祥‘胎名’。言村中无有象样学士,故来寻我这看似能吟两句诗的外乡老者。”
原来秦宓隐居村中时,并未用本名,只以化名示人。雷铜这憨货,怕是只当他是个寻常归隐老儒。
“老夫活至今日,尚是首次有人求取胎名,心下好奇。便一边思忖,一边与之闲谈。未及数语,雷将军便言老夫学识似乎颇高。随即又问,胎名何时能取好?”
秦宓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个似无奈又似好笑的神情:
“当时老夫仿佛着了相。暗显了几句平生所学,奈何他似乎因学识浅薄,未能领会?于是老夫言,需再多谈片刻方能取名,便与他论及天文地理。
雷将军只是静听,待老夫言毕,方答:‘先生学问,俺愚笨,领会不得,但知定然深奥。有这般学问,取的胎名定是极好的。’”
“他当真只为求一胎名。”秦宓轻轻一叹,
“老夫一时兴起,便以玩笑相问:‘以我之学,若投你主,可得何职?’雷将军却正色答:‘先生方才连俺来意都未问,便言无意出仕。此刻知俺主公是刘刺史女婿,又受刘皇叔拜为平西将军、巴郡太守兼江州都督,便动了官位心思?
俺来此只为求取胎名,非是仗势为你谋利。’”
众人闻言,皆面色古怪地看向雷铜。雷铜更是尴尬,连连摆手,声称自己也是到了此地,才知老者竟是名满益州的秦子敕。
“恰在此时,有兵士来报,请雷将军前去剿匪,话语遂断。”
“既然雷将军忠于将职,那老夫,是否忠于士人之职?那日之事,老夫思之三日三夜。只因老夫犯了与年少时同样的过错,纵然年过花甲,亦未能免。”
“故而,老夫随剿匪归来的雷将军,同至此地。心中略有浅见,欲在此诵读,请诸位品评。”
他深吸一气,声音朗如钟磬:
“吾心不能尽言,吾言不能尽意。虎生而猛,凤生而贵,非强为之,自然也。人虽不虑而知,不学而能,亦知其本也。士当以文德为美,然真称孔孟文德者鲜矣。非文德之不重,乃士之本在天下也。故秦宓不才,愿效‘卧龙’前迹,出山佐世!”
一言既出,满场皆寂。
隐居之人,或真无路可出,或认为时局未至。
而秦宓此刻,分明是以诸葛亮自况,解释其出山缘由。同时,亦在暗讽益州众人,如同他当初因矜持而忽略了“胎名”这最朴素的请求一般,被诸多外在顾虑迷了眼,失了根本。
费观听得似懂非懂,只觉脑中混沌更甚……
但有一点,他无比清楚。
秦宓此番出山,似乎全因雷铜这莽夫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然而这误会,于他们而言,却是天大的利好。
城上刘璋、黄权、刘巴等人,面色变幻,斗志肉眼可见地迅速消弭。
士林泰斗秦宓的表态,其分量,重逾千钧。
这其中的机锋,费观自觉无法完全参透。
他只觉得,这城,如今总算是能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