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青石压恨,人心铸枷
恐怕都得死!”

    “你错了!我当时只是被复仇冲昏了头!”费观厉声否认。

    “或许主公是被复仇蒙蔽。所以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战!但真是如此吗?”雷铜踏前一步,目光灼灼,

    “从主公问出那个问题起,某就决定,这条命,便卖给主公了!”

    费观那被恶毒与冰冷包裹的心,因这话语,竟微微松动了一下。

    雷铜到底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

    “某当时在主公眼中,看到的分明是歉意!是为连累某这个不相干的人一同赴死,而非为自己将死的歉意!

    那些一见形势不妙就抛弃部下独自逃命的混帐,就象眼前这几个!”雷铜指向杜濩和袁约,“那就是某过去伺奉之人的嘴脸!但主公你不同!是某看错了吗?!”

    “你错了!我当时只是心神已乱!”

    费观低吼,仿佛要驱散某种他不愿承认的情绪。

    他慢慢弯腰,捡起了那块沾满鲜血与脑浆的青石。

    仅仅这个动作,就让袁约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哀嚎求饶。

    杜濩虽仍紧闭双眼,但全身的颤斗暴露了他已被死亡的恐惧彻底吞噬。

    瞬间毙命与在无尽恐惧和痛苦中缓慢死去,有着天壤之别,而费观执着的,显然是后者。

    就在这时,雷铜猛地跨出一步,挡在了费观与杜濩之间。

    “我不会再说第二次。让开!”

    “主公还年轻!”雷铜毫不退让,

    “你还会有新的家室!某并非让主公忘却仇恨!但对新的家人而言,你不该是怪物,而应该是‘人’,不是吗?”

    “新的家室?你是在嘲讽我吗?!”费观眼中怒火升腾,“立刻让开!”

    “家人,就一定非得有血脉相连吗?那么,主公后悔说没能收那无血缘的侍婢为义女,难道是假的吗?!”

    “你胡说什么!”费观心神剧震。

    “庞将军、王平,某不知他们如何想。但某,已将主公视为家人!”雷铜指着自己的胸口,眼框竟有些发红,

    “主公问某能不能逃时,某回答是为了家人,从那时起,某便已将主公视为家人了!某想要在家人面前光耀门楣,这家人里,也包括主公你!”

    “哐当。”

    费观手臂一松,那块沉重的青石自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他感受到了雷同的真心。

    他望着雷铜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面写满了赤诚。

    “但我对天发誓,要生啖与此相关之人肉!你以为这等恨意,是随便几刀就能消解的吗?!”

    “那主公就生啖其肉好了。”雷铜答得干脆。

    费观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态度转变从何而来?

    “巴族传统中,亦有生食仇敌血的习俗。”雷铜解释道,“若主公依他们的传统行事,他们反而认命。”

    费观一时语塞。原来雷铜阻止的,并非酷烈的复仇,而是他使用的这种“闻所未闻”的残忍方式。

    依循“传统”的报复,似乎就在某种可接受的范畴之内。

    以现代眼光看,这或许荒谬,但费观明白,对此世之人而言,“熟悉”与“陌生”的界限,便是如此分明。

    这个意想不到的误会,竟象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他那近乎失控的怒火。也让他重新认识了雷铜。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庞德忽然开口了:

    “主公,比起这费劲的新法子,不如直接用老办法车裂吧。若你想亲手了结,亦可只缚其四肢,拉扯脖颈。此乃西凉常见的复仇手段。”

    他那一脸理所当然的天真表情,仿佛在说:一开始就用这老法子不就好了,何必折腾那些怪模怪样的。

    此言一出,地上杜濩与袁约的颤斗,瞬间变得更加剧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