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德那酷烈的话语,让杜濩声嘶力竭地呼喊起来,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我说!我什么都说!只求饶我一命!”
而袁约却与他截然相反,几乎是立刻哀声求饶,涕泪横流。
“袁约!若非你这厮花言巧语,搬弄是非,我等何至于此!”杜濩怒视着曾经的“谋士”,目眦欲裂。
“怎能只怪我一人?!宕渠侯杜濩,你当时不也是点头赞同,亲自带兵袭掠的吗!”袁约为了活命,立刻反唇相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当众争吵起来,声音越来越高,将往日那点见不得光的勾当与互相推诿的丑态暴露无遗。
看着他们狗咬狗,费观心中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如何才能让这复仇的火焰烧得更酣畅淋漓?
若只是单纯残忍地虐杀他们,固然解恨,但恐怕会与整个巴郡的巴族结下死仇,日后征战不休。虽然他早已有此觉悟,但若能以更巧妙的方式达成目的,何乐而不为?
“你们二人,觉得自己的命,值多少?”费观忽然计上心来,开口了。
袁约仿佛象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停止争吵,抢着答道:“我、我愿献上黄金一斤!求费将军饶命!”
一斤黄金……费观心下默算。
此时一斤,约合后世二百二十六克,与宋以后那六百克一斤全然不同。
这时代的钱、两、斤、钧这些重量单位,若按后世标准,大约都要打个对折还多。
便是身高也是如此,譬如那关羽关云长,史载身长八尺,若按后世一尺三十公分算,岂非两米四的巨人?实则此时一尺不过二十三公分左右,如此算来,八尺便是一百八十四公分,虽依旧魁伟过人,却更显真实。
而他自身约莫七尺四五(170公分左右),在这时代已算是高于常人了。
无论如何,袁约提出的这“黄金一斤”,确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见其求生之切。
反观那巴西王杜濩,则紧闭双唇,面露决绝,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显然抱定了必死之心。
费观不以为意,踱步至袁约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命价,自然需用命来抵。”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此言何意?”袁约一愣。
“你的命,值你多少部下的命。你若开出价码,我便饶了所有跟随你的部众。但,需处决与你身价等数之人。若他们对你有几分忠心,想必甘愿替你去死。”
“休要信他!”杜濩猛地抬头怒吼,“此乃离间之计!”
袁约的眼神剧烈动摇起来。
费观却凑近了些,用近乎耳语的温柔声音低喃:
“我费观好歹是巴郡大姓,虽为血仇蒙蔽,却非那出尔反尔的小人。横竖你已别无选择,不是么?难道你不想再见见家中娇妻幼子了?”
最后那句话,如同毒蛇般钻入袁约心防。他脸色变幻,挣扎不已。
杜濩见状再次大喊:“莫要上当!”
庞德在一旁早已不耐,见其聒噪,抬腿便是一脚,正中杜濩侧脑。杜濩闷哼一声,翻滚出去,昏死过去。周围原本有些骚动的巴族俘虏,瞬间禁若寒蝉。
庞德久在西凉那等险恶之地周旋,对付这等场面早已司空见惯,神色淡然。费观甚至觉得,若非自己执意亲手复仇,将此事交予庞德,只怕杜濩二人会见识到更深层的地狱。
袁约哆哆嗦嗦了半天,终于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十、十个人……可行否?”
“哦?!”费观脸上瞬间露出惊叹之色,拍手站起,朗声道:“他说一百人!不愧是巴西王座下第一忠臣,果然身价非凡!”
“不!不是!我说的是十人!十人!”袁约急得几乎跳起来,慌忙纠正。
庞德向费观投来询问的眼神,示意是否要让这家伙闭嘴。
费观微微摇头,他有他的打算。
他先命人从俘虏中挑出了百名袁约的直属部众。
这些人被单独拉出,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首领“卖”了,无不面露怨恨,死死盯着袁约,那目光几欲噬人。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战死沙场来得痛快。
这一百人被勒令站在其他俘虏面前,身后则是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的兵士。刑场,已经备好。
“我再问你一次,”费观看向袁约,“你方才对我说的,是十人,对吗?”
“是、是!确是十人!”袁约斩钉截铁。
费观转向那一百名面如死灰的巴族士兵,高声道:“方才我听差了。他说的是十人,所以,你们之中,有九十人可以活下来。”
希望之光瞬间在这些汉子眼中点亮。十分之一的死亡概率,让大多数人开始暗自祈祷厄运不要降临到自己头上。
“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