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别书?”乐向安眼底藏了那被压下的情绪波动,在见到人的瞬间溢出。
沈别书看见乐向安时微微一顿:“你们还挺快的。”
“我们也没想到最后一站会是你。”乐向安走近几步,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叶小鱼。
“他就是叶小鱼。”沈别书道,“他在这儿已经半年了。”
“可我们刚刚从现实世界过来才几天。”孤小帆插话,一脸不解,“这怎么可能半年?”
“这副画本就不是真实的时空。”沈别书将手中药帖轻轻放到柜上。
乐向安靠近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少年,叶小鱼瘦削,皮肤微黄,看得出平时吃得不太好。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乐向安伸来的手,往后缩了缩。
“我不想回去。”他的声音轻得像落在药盅盖子上的一粒尘。
“为什么?”池安站在他的斜后方。
叶小鱼垂着头,耳尖泛着红,良久才憋出一句话:“我要学医,我不想再被当成负担了。”
乐向安没急着说话,和叶小鱼对视,语气温柔:“你姐姐贴遍了整个城市的寻人启事,在每条街上找你,每一张我们看到的告示都印着她的泪。”
叶小鱼咬住嘴唇,内心某个角落正在拉扯。
乐向安多了一丝不可动摇的坚定:“她是真的怕你会死掉,怕你像一根线,哪天一不小心就被风吹断了,她再也拉不回来。”
池安靠在一旁的药柜前,指尖在一格药匣边缘轻敲:“你觉得你是负担,那是因为你太小,还不明白留下来这件事对一个亲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叶小鱼猛地抬起头:“我。”
“我也曾是个负担。”池安看着他,“小时候我一直觉得我留在阿奶身边,是拖累她的,可你知道她最后对我说了什么?”
小鱼没说话,眼神隐约有些发颤。
“她说,她能活下去,是因为她知道有个小女孩在家等她回来,那是生活的盼头。”
屋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药柜外的风把门帘吹得轻轻摇晃。
“如果你还是想留下来,”沈别书忽然打破寂静,“那我们也不勉强,但你得自己去和你姐姐说清楚。”
小鱼吸了吸鼻子,红着眼转过头:“我、我考虑一下……”
一个正在挑草药的孩子突然抬头:“对了,今天是小鱼的生日。”
孤小帆:“夜冥,你也在这!”
——
热闹褪尽后,小街沉入一层柔和的昏黄,古灯一盏盏点亮,瓦片上的水珠映着天色深蓝。
院子不大,乐向安提着最后一盏兔子灯挂在角落时,沈别书从后厨端出一个用米粉和糖枣拼成的蛋糕。
夜冥站在石墩上:“好了好了!都坐下坐下,今天是小鱼的……十六岁生日?”
“十七。”叶小鱼坐在堂屋门口的木凳上,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唇,眼睛却亮得像刚擦过的星辰,“谢谢你们……”
他一低头,看见桌上那盘用枣子和糕点拼成的蛋糕的一瞬间喉头哽了一下。
“来,许愿。”乐向安拍拍他的肩,把蜡烛点燃,烛光在夜风中晃动,映在叶小鱼的脸颊上。
他闭上眼,掌心合起,小声地说:“我希望能学好医术,等哪天回去,把我姐的病治好。”
池安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放在桌面下的手已悄悄收住。
“我知道她的病很难治,要好多钱,家里以前能吃饱饭都难。上学的钱也是她一个人打好几份工挣来的。她每次都说不碍事、拖一拖,可我知道她夜里咳到喘不过气,甚至偷偷吐血……”叶小鱼说到这儿时,抬起头,对着乐向安一笑,“我不想回去,是因为我想让她看见我学有所成的样子。”
风穿过灯笼,沙沙作响着,仿佛旧屋的瓦片也听懂了这个孩子藏在骨缝里的倔强。
乐向安靠近他一点,一句“我懂”哽在喉头没说出来,只轻轻揽住他肩膀,轻声说:“可你姐姐想要的,不是你变得多厉害,而是你活着,平安地陪她吃完下一顿饭。”
“可是我不想做没用的人。”
“你不是。”池安忽然开口。
“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沈别书微微一笑,推了个小本子到他面前,“这个是我在现实世界的一个朋友,他是个中医,你可以找他拜师。”
叶小鱼眼眶湿润,眼角默默流下几滴,点点头,抹了把眼泪,他抬起头,星河渐明。
“姐,我回来了。”
——
几人结束清明上河图的试炼,像压在心口的石头被热汤化开,他们在鼓楼附近,随便找了一家不算起眼却人气十足的老馆子。门口挂着红色灯笼,夜幕落在开封的屋檐上,一片橘红与紫青交织的霞光收起最后一抹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