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压下来的时候,天空像被泼了一盆浓墨,原本鲜亮的色彩都被勾勒成一幅沉静的剪影。远处河灯闪着幽光,风吹过,水波晃荡,灯光在窥视着。
两人的脚步小心翼翼,尽量不踩响落叶碎石。他们在天黑前离开了村子,现在要穿过一段稻田和林间小路,赶到地图上标记的船埠口后才能进入清明上河图的下一段区域——城坊。
“你听见了吗?”池安忽然停住脚步,耳朵微微侧着,“风里有东西。”
乐向安屏住呼吸,树林那头隐隐传来类似锁链拖拽的声音,配合着风声低吟:“是夜袭人。”
乐向安的手已不自觉地握紧藏在袖里的那把匕首:“传说中夜袭人是画中遗魂,专门在夜里捕猎外来者,一旦被他们碰到,就会从画里彻底消失。”
池安点头,脸色一紧。
林子开始晃动,脚步声在他们周围游走,他们迅速蹲下身,藏到一丛较高的芦苇后面。风正好从林子那头刮过来,带来一股淡淡的糨糊味。
月亮被云遮住的那几秒,一个影子出现——肢体比例怪异,腿长得离谱,手臂下垂接近膝盖,头部像没撑住的油纸灯晃荡着。
它从林子里缓慢走出,每走一步地上的草都黑掉一片。
“它可能会闻到活人的气息。”池安贴近乐向安的耳边,“别呼吸。”
乐向安听话地屏着气,他望着那怪物一步步接近,甚至看清了它脸上那张半融化的笑容。池安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捏了两下,好像在传递的三个字“不要慌”。
乐向安轻轻点头,两人蜷缩得更深一些。夜袭人停在他们身前不到两米的位置,在犹豫着什么。
一滴冷汗从乐向安的鼻尖垂落,砸进了草里。
几秒后,夜袭人像被什么吸引,猛地转头,蹒跚着冲向另一边林子。
池安这才松开他,说:“快走。”
两人起身,半蹲着迅速穿过草丛,转入一条窄小的山道。山道通向下方的水岸,那是一条绘在画角的支流,按地图的指示,他们要从那搭乘渡船进入图的下一个区域。
“池安。”乐向安忽然停下。
“嗯?”
“你是不是一点都不怕?”
池安没说话,她的眼睛盯着前方黑暗处,片刻后开口:“怕啊。”
“所以刚刚……”
“我转移注意力,在听你的心跳。”
乐向安一愣,呆呆地问:“那你听到了什么?”
池安微笑:“你很怕。”
乐向安没接话,却忽然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她的袖子:“我……我很冷静的。”
池安回头看了他一眼,夜色将她的神情隐在轮廓里。
他们继续走,不久终于到了水边。一艘无人的小舟靠在石埠头上,舟身在波光中轻轻晃动。岸边没有船夫,一张纸页从天而降,落在池安脚边。
池安捡起纸页,展开:“完成初始试炼者,得以过舟入坊。”
舟身缓缓靠近码头,微微一晃停下的时候,水面平静的如泼了一层冷色调的墨染,把他们的倒影也渲染得模糊晃动。下船那一刻,乐向安回头望了一眼,他们刚刚穿越过的那段水域,已被淡雾吞没。
“我们要游过去。”池安低头看着地图,指尖落在一处泛着水纹的标志上,“这一段的岸,是画中最早描绘的市河入口,没有桥,必须靠人力渡水。”
“开玩笑吧。”乐向安嘴角抽了抽,“你确定这是画出来的清水,不是什么五毒俱全的水?”
池安一脸认真:“你要不现在下去尝一口?”
乐向安:“……”
水面看起来很安静,可却带着暗涌,一眼望去有三四十米宽。晨光尚未破晓,这样的冷水,是要将人从骨头缝里冻出一排颤的。
池安先下水了,动作利索地在黑水里悄无声息地游开,乐向安犹豫了一下,也脱了外衫扎紧裤脚,跟着扑通一声跳下去。
水冷得像锋锐的刀子,从皮肤一直扎进骨头,他一开始没掌握节奏,划得也没力气,呛了一口水后才慢慢稳住,跟着池安游向对岸。这一段水,表面看平静,实际中间有一条类似漩涡的浅流,只要脚一踏进去,整个人就会被一股向下拖的力道拉扯。
“小心。漩涡。”池安察觉到这点,在中途潜水的时候找到了一条铺着鹅卵石的暗流底线,“跟上我。”
她带着乐向安绕开中心,几乎是靠直觉带他浮沉地游了过去。
扑上对岸的那刻乐向安几乎瘫倒,整个人还在发抖。他趴着喘气,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不远处一个扛着米袋子、身穿布衣的少年走过来。
“喂,快让让!别趴在我送货的路上!”
熟悉的声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火气,乐向安侧头一看,差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