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乐向安条件反射地说。
“用不着,我很快就回去。”说完她就走了,脚步干净利落,踩着夜风。
乐向安原地站了几秒,回头对夜冥他们挥了下手,自己悄悄跟了上去。
池安没有打车,她沿着老城边缘的青石小道走了很远,穿过一个社区边缘的菜市场,然后从一个几乎快要被杂草吞没的岔路走下去。
乐向安并不知道她要去哪,直到池安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下,推门进去。
门口斑驳的招牌写着:荆州西郊烈士陵园。
乐向安先是一怔,后小心翼翼挪过去,藏身于铁门后方的时候,看到池安走到了园内最里面的一角。那里静悄悄的,一块被修剪得整齐的青色台基上嵌着两块碑,碑面被香火熏过,泛着旧色。
池安站了很久,才缓缓蹲下来,她像是从包里拿出了什么,远处微微探清了一点轮廓,那是一瓶酒。拧开瓶盖,她倒在墓前的地面上,平整地洒成一个圆,然后她才仰头喝了一口。
风吹动她鬓边的一缕发丝,池安忽然开口:“既然来了,就别躲了。”
乐向安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住:“你知道我在跟着你?”
“你鞋带太长,跑起来啪嗒啪嗒地,响得厉害。”她嘴角轻扬了一下,喝了第二口。
“你平常都不喝酒。”乐向安蹲下来。
“今晚例外。”
“这是你父母?”他看着两块墓碑问。
池安点点头:“池卫华、林芷青……我爸妈。”
碑文简单,只有名字、出生年月与殉职时间,甚至没有官衔。
“他们是拆弹专家。”池安慢慢开口,“国家行动人员,执行的任务多数不能公开。小时候,他们总是一个月、两个月不回家……我和阿奶住在乡下,”
乐向安没说话,静静地听她说。
“我六岁那年,他们回来了三天,带了一些奇怪的道具,说要教我处理危险,我那时候还觉得是玩具,他们笑着说,多学一点,关键时刻能保命……我当然不懂。”
她把手里酒瓶放在脚边,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星海:“九岁那年,我收到通知——他们牺牲了……尸骨无存。”
“那天我在门口等他们回来吃饭,桌上摆了两个碗,阿奶接电话接了一半就倒在地上。”
乐向安喉咙动了动,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之后我没哭,我也不想再对任何人多说一个字……因为我发现,真情相待的人,都会离开。”她忽然笑了一下,带着点酒精后的自嘲,“你们那天说我拆弹的手速快,其实是因为我小时候偷偷练的。我家以前院子里有个废弹壳,我每天用拆玩具的方法去研究结构,把火柴、螺丝、铜丝一遍一遍组合进去模拟线路……”
她说完,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
乐向安忽然伸手抢过酒瓶:“别喝了。”
池安偏头看他:“我还能喝。”
“你已经说了很多我从没听过的话,说明你已经醉了。”
她盯了他两秒,忽然说:“你是孤儿你不懂。”
“我……”
“要不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你也不太说这些。”她靠着墓碑一角坐下。
“因为我觉得说了也不会有人懂。”乐向安也在她身边坐下,“但现在,好像有人懂了。”
池安看着他,眼神有些游移。
“你会离开吗?”她忽然问,声音很轻。
“你想我离开?”乐向安反问。
对方摇头。
“我可以答应你。”
他低下头看着她,眼神真诚得像是夜色下唯一一盏灯:“只要你不推开我,我就不会走。”
她沉默良久,低声说:“Klar……”
夜风带着花草的气息吹过,淡淡的桂花香飘在空中。
池安靠在他的肩头,闭上了眼:“今天……谢谢你。”
他们从静谧的墓地走出来的时候,池安的脚步有些飘,但眼神褪去了平时的冷冽。两人并肩穿行在荆州老街上,雾气在街头巷尾翻滚。
池安拢了拢衣摆,乐向安时不时抬头看她一下,又悄悄加快半步和她走平。
“你酒劲还没散吗?”乐向安侧头问。
“嗯,还没全散。”池安看了看路边一家早点铺紧闭的铁门,“但清醒了一些。”
“你喝醉了也很理智。”
乐向安没接话,池安也没再说什么。
池安忽然停下脚步,乐向安也跟着停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桥边一间挂着红灯笼的糖画摊,虽是凌晨却还亮着灯,一个老爷爷坐在摊后面打盹,糖浆像金色的池塘微微泛着泡。
“你小时候吃过这个吗?”池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