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巷尾的闲谈尽数消散,只剩一片压抑沉寂,宛若暴风骤雨来临前短暂死寂。
各方权贵该送的贺礼,早已源源不断送入秦王府。
文武百官递来的拜帖,堆满门房案几。
该筹备的物件一应俱全,暗中谋划的布局也全部落定。
所有人都安静等候,静待大婚之日到来。
秦王府后院书房,烛火长明未熄。
刘谌独坐案前,面前摊开一卷空白竹简,手握狼毫,却久久落不下一字。
貂蝉坐在他对面,手中细细缝制一件大红嫁衣。
针脚细密匀称,指尖偶尔一顿,似被针尖扎伤,又似思绪飘远,失神恍惚。
这件嫁衣料子是她亲自挑选,色泽赤红鲜亮,胜过春日盛放的牡丹,从头到尾,皆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缝制。
“将军在思虑何事?”
她声线轻柔,生怕惊扰窗外倾泻的月色。
“想着明日大婚,想着朝堂博弈,想着洛阳暗流,更想这桩婚事过后,即将掀起的风波。”
刘谌放下毛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冰凉。
貂蝉未曾抬头,手中针线依旧平稳穿梭。
“将军迎娶昭姬姐姐,不全是心生爱慕。你是想借这场婚事,令各方观望之人下定决心,让犹豫摇摆的士族、文人尽数站到将军身侧。”
她语气平淡,无半分醋意与怨怼,只是冷静道出内里缘由,如同诉说一件无关自身的旁人琐事。
刘谌放下茶碗,伸手握住她持针的素手。
“你应当知晓,我迎娶昭姬,拉拢人心只是其一,并非全部。”
貂蝉抬眸望向他,唇角浅浅一弯,没有作答。
屋外传来更夫敲梆之声,一声声在静谧夜色里缓缓回荡。
她轻轻抽回手掌,低头继续缝制嫁衣。
“昭姬姐姐是世间难得的好女子,配得上将军。”
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如同飘落花瓣。
“也配做秦王正妃。”
书房陷入短暂安静。
刘谌凝视貂蝉,喉结轻轻滚动。
“你亦是秦王妃。”
貂蝉手中针线骤然一停。
“妾身知晓。只是昭姬姐姐出身大儒名门,饱读诗书,声名传遍天下,能为将军收拢天下士子之心。妾身出身低微,一无所有,比不得她。”
刘谌伸手取走她手中针线,平放案上,重新握紧她的手。
“你是貂蝉,是我刘谌心尖之人,是秦王府的女主人。无论何时,你都是名正言顺的秦王妃,无人能够取代。”
貂蝉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没有落下泪珠,只低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整座洛阳城早早苏醒。
秦王府内外,红绸缠绕楼阁,红灯笼挂满檐角。
府门前铺设崭新红毡,自大门一路绵延至巷口,宛如奔流不息的红河。
府内仆从奔走忙碌,步履匆匆,人人面带喜色。
典韦、许褚一身崭新铠甲立于正门,如同两尊铁塔,虎目扫视来往行人,连胡须都修剪得整齐利落。
尉迟恭镇守侧门,腰间悬著钢鞭,目光锐利如鹰,时刻提防周遭异动。
秦琼、程咬金特意从城外大营赶回,换上整洁战袍。程咬金难得系上一条大红腰带,一身装扮热闹喜庆,仿若逢年过节。
迎亲仪仗自王府出发,顺着洛阳长街,缓缓朝着蔡府行进。
刘谌骑乘飒露紫,一身大红新郎锦袍,衣身绣满金线云纹,腰束玉带,头戴鎏金冠冕,气度不凡。
城中百姓尽数涌上街道,挤在道路两侧,纷纷踮脚观望,争相一睹秦王风采。
蔡府门前,蔡邕负手而立,三缕长髯随晨风轻轻浮动。
望着步步逼近的迎亲队伍,他面上神色平静,心底却是百感交集。
自幼由他亲手教读诗书、抚琴作画的女儿,今日将要出嫁。
所嫁之人,是横扫凉州、屠戮敌军数万,踏平乌桓大营的铁血将军刘谌。
他分不清这场姻缘究竟是福是祸,唯一清楚,这是女儿蔡琰自己做出的选择。
内室之中,蔡琰身着大红嫁衣,静坐铜镜之前。
镜中倒影,神色沉静,如一汪秋水。
她手中捧著一卷《诗经》,书页停留在《桃夭》一篇。
那句刘谌曾在桃花林中念与她听的诗句,清晰映入眼帘: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纤细指尖缓缓摩挲字迹,好似触碰一段悠远温柔的过往。
房门轻开,喜娘缓步走入,躬身禀报。
“小姐,秦王殿下到府门外了。”
蔡琰放下书简,缓缓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