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一条大河在深夜里静静地流淌。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握著一杆看不见的枪。
牢门外,狱卒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像钟摆。
蓟县城头,刘虞站在城楼上,负手而立,望着城外那片灯火通明的乌桓大营。
他的面色平静如水,目光幽深如渊,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伸出手,按了按腰间的刀柄。
他在等,等骠骑将军的大旗从南方飘来。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乌桓人的号角声便撕裂了蓟县城外的宁静。
那声音低沉而悠长,像一头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向世人宣告它的降临。
紧接着是战鼓声,密集如雨,一声接一声,震得城墙上的人心都在发颤。
大地开始颤抖,那是十万骑兵同时催马的马蹄声,从远及近,由弱到强,像山洪暴发,像地裂天崩。
鲜于辅站在东城的城楼上,手扶著垛口,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潮水。
他的面色沉稳如铁,但握著刀柄的手心全是汗。
鲜于银站在他身侧,手中握著长矛,虎目圆睁,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猛虎。
公孙纪在北城指挥,他是公孙瓒的从弟,虽然不如公孙瓒能打,但也是一员难得的猛将。
乌桓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墙,刀盾手扛着盾牌往上爬,嘴里咬著刀,眼睛里满是嗜血的光芒。
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城头,钉在城楼的柱子上,钉在城墙的砖缝里,钉在守军的盾牌上。
滚木礌石从城墙上倾泻而下,砸得攻城的人脑浆迸裂,从梯子上摔下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鲜于银在城墙上奔走指挥,嗓子都喊哑了。
他的长矛捅断了两根,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环首刀继续砍。
他的铠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的眼睛赤红,像两团燃烧的火。
一个乌桓百夫长爬上了城墙,挥舞著弯刀朝鲜于银冲来。
鲜于银侧身避开,一刀捅进他的肋下,拔出,鲜血喷涌,溅了他一脸。
他没有擦,转身又朝另一个方向冲去。
鲜于辅在东城指挥弓弩手,箭矢一轮接一轮地射向城下的乌桓骑兵。
他的手臂已经酸痛得抬不起来了,但他没有停,咬著牙继续拉弓。
他的手指被弓弦割破了,鲜血顺着弓臂往下流,滴在城墙上,滴在箭矢上,滴在他的铠甲上。
他不知道疼,也没有时间疼。
公孙纪在北城打得最苦。
乌桓人把主攻的方向放在了北城,因为他们知道北城的守军最少,城墙最矮,护城河最窄。
公孙纪带着三千守军,硬生生扛住了数万乌桓骑兵的轮番进攻。
他的刀砍缺了口,盾牌碎成了几块,头盔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乱,脸上满是血污。
但他没有退,站在城墙最危险的地方,一刀一刀地砍,一刀一刀地杀。
攻城持续了数个时辰。
日头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
乌桓人攻了九次,幽州军守了九次。
城墙下尸体堆成了山,护城河被尸体填平了一段。
乌桓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上来,又踩着同伴的尸体退下去。
城墙上,守军的箭矢快用光了,滚木礌石也快扔完了,连城墙上的砖都被拆下来当武器砸了下去。
但乌桓人还在攻,一波接一波,像不知疲倦的野兽。
夕阳西下的时候,乌桓人终于退了。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撤退的号令。
黑色潮水缓缓退去,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巨兽,喘息著、蹒跚著,消失在北方苍茫的天际线上。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士卒们抱在一起,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感谢苍天。
鲜于银浑身浴血,靠在城楼的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手中的刀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鲜于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公孙纪从北城走来,浑身是伤,走路一瘸一拐,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刘虞站在城楼最高处,目送著乌桓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他知道,今天的胜利只是暂时的。
乌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