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削职为民,哪怕流放边疆,只要能留住一条命,就还有希望。”
杨赐看着刘谌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免罪保命,已经是眼下能做到的极限了。”
刘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轻轻地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将茶盏放回案上,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而沉稳。
他的心中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
但正如杨赐所说,想救王允全身而退,不现实。
能保住王允一条命,便是最好的结果。
“太尉大人。”刘谌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此事,谌应下了,明日早朝,谌会面见陛下,为王允求情。”
杨赐闻言,眼眶微红,站起身来,郑重地朝刘谌拱手一揖,腰弯得很深:“老夫替王允,谢过车骑将军。”
刘谌连忙起身扶住杨赐,沉声道:“太尉大人不必如此,王允是忠臣,忠臣不该枉死,谌虽不才,愿尽力而为。”
杨赐直起身来,看着刘谌,眼中满是感激与欣慰。
他拍了拍刘谌的手背,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告辞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杨赐亲自送到府门外,一直看着刘谌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夜色中,才转身回去。
刘谌骑马走在回府的路上,面色沉凝,一言不发。
......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刘谌便起身了。
这是他第一次上朝。
程咬金难得起了个大早,蹲在廊下啃著炊饼。
好奇地看着刘谌穿戴那套车骑将军的朝服。
大红色的武官朝服,绣著貔貅纹样,腰间佩银印青绶,头上是武弁大冠。
这一身行头穿上去,整个人顿时显得英气勃发,威仪凛然。
“主公今儿个真精神!”程咬金嘴里含着炊饼,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
刘谌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接过徐庶递来的笏板,迈步走出正厅。
朱雀门外,文武百官已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
刘谌的出现引来了不少目光。
车骑将军,广宗侯,这是封赏大典之后,刘谌第一次正式出现在朝堂之上。
不少人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连斩三张的宗室功臣。
目光中带着好奇、打量,也有几分审视和试探。
刘谌面色平静,下了马,将缰绳递给典韦,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向朱雀门。
所过之处,官员们或拱手问好,或侧身让路,态度各异。
刘谌一一回应,不卑不亢,既不摆车骑将军的架子,也不刻意谦逊。
杨赐已经到了,站在宫门内侧,花白的头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见刘谌走来,他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
卢植站在杨赐身侧,捋著胡须,看了刘谌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钟声响起。
宫门大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沿着长长的御道,走向德阳殿。
刘宏慵懒地歪靠在御座上。
百官各就各位,分列两侧。
刘谌的位置在前列,与三公九卿平齐,足见车骑将军在大汉朝堂上的分量。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张让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殿中沉默了片刻。
刘谌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著笏板,大步走出队列。
在殿中央站定,朝着御座上的刘宏深深一揖,直起身来,声音清朗而沉稳,“陛下,臣有本奏。”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谌身上。
刘宏的手指停止了叩击,微微抬了抬下巴,透过冕旒的玉珠看向刘谌,懒洋洋地吐出一个字:“说。”
刘谌直起身来,不疾不徐地开口。
“陛下,臣所言者,乃王允之事。”
张让的眼皮猛地一跳,握著拂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刘谌面色不变,继续说道:“此番黄巾之乱,王允随军参赞,出力甚多,汝南一役,王允献策破敌,颇有功绩。”
“臣以为,王允纵然有罪,念其于平乱之中亦有微劳,恳请陛下从轻发落。”
这番话是经过精心打磨的。
刘谌没有说张让半个不字,没有说那封书信是真是假,没有说王允的罪名是罗织的还是确有其事。
他只字不提张让,只字不翻案,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王允于平乱之中亦有微劳”。
这是给刘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