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谌微微一笑,目光深远:“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刘备日后必非池中之物。
还知道那个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的织席贩履之徒,有朝一日会开创一番不世之功业。
今日他送出的那袋盘缠,在旁人眼中或许只是些许银钱。
但在刘谌心中,那是在播种,播下一颗善意的种子,至于这颗种子将来能长出什么,那便是后话了。
“走吧,回府。”刘谌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刘备消失的方向,然后一抖缰绳,转身往城中去了。
典韦、许褚、徐庶三人紧随其后。
......
德阳殿
王允大步走进殿中,步履沉稳,面色肃然。
他走到御前,整肃衣冠,跪地叩首,声音清朗而坚定:“臣,王允,拜见陛下。”
刘宏抬了抬下巴:“起来吧,有什么事?”
王允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封书信,双手捧过头顶,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陛下,臣在平定黄巾之乱时,从被俘的黄巾渠帅处搜查到一封书信。
“此信事关重大,臣不敢隐瞒,特呈陛下御览。”
刘宏接过书信,展开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然后将目光从信纸上移开,缓缓转向站在身侧的张让。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带着几分慵懒,但张让却感觉有一把冰凉的刀贴上了他的脖颈。
随后刘宏将书信丢在了张让脚边,张让低头一看,只是看了几个字。
张让便是“扑通”一声。
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击砖石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响亮。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啊!”
张让一边磕头一边哭喊,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这封书信,乃是老奴府中宾客所写!”
“那些宾客在外结交不法之徒,背地里做了什么事,老奴实在是不知情啊!”
“老奴对陛下的忠心,天日可鉴!求陛下明察,求陛下明察!”
他的额头一下接一下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咚咚”作响。
不多时便有血丝渗了出来,顺着额角流下,混着眼泪和汗水,整张脸狼狈不堪。
王允攥紧了拳头,正要开口再辩。
刘宏摆了摆手。
那只手摆得很随意,像是在赶走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既然如此。”刘宏的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情绪,“此事便由你去处理吧。”
让张让自己去处理关于张自己勾结黄巾的证据。
王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剧烈地颤抖著,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陛下!此事关乎社稷安危,关乎朝廷法度,岂能”
“行了。”刘宏打断了王允的话,身子往软榻上一歪,闭上了眼睛,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朕累了,都退下吧。”
王允僵在原地,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张著嘴,还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王允浑浑噩噩地走出德阳殿,殿外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扶著殿门边的柱子,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那口气来。
身后,一个尖细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
“王子师。”张让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站在殿门内侧的阴影中。
脸上还挂著血痕,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却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惶恐。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恨意。
他盯着王允的背影,嘴角缓缓扯开一个阴狠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咱家记住你了。”
王允回过头,看着张让那张阴鸷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深深的悲凉。
第二日。
赵忠、毕岚等十常侍们一夜间便动了起来,动作之快,配合之默契。
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早在张让案发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弹劾王允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入宫中,罪名罗列得整整齐齐。
从“诽谤朝臣”到“伪造书信”。
从“结党营私”到“图谋不轨”。
洋洋洒洒十几条,每条都写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王允是个十恶不赦的奸臣。
最终王允被捕入狱。
消息传遍洛阳城时,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