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到两条准信!”
陈广平瘸着腿走过来,竖起耳朵听着。
“第一条线索,县化肥厂!”
“化肥厂二车间那台大型球磨机停了,传动轴的轴承座开裂了。”
“我找他们后勤的老乡打听了,裂纹不小,得做深坑焊补再上大型镗床扩孔。”
“化肥厂现在急着抢秋季化肥的配额,厂长发话了,谁修的快就能直接批款。”
陈广平一听,眼睛亮了:
“球磨机轴承座?这活儿咱们能干!焊补完拿车床夹个偏心,硬修也能把尺寸抠出来。这怎么说也是个大活儿!”
韩锋却没表态,只是从兜里摸出烟盒散了一圈:“结款方式问了吗?”
王德发脸色一垮,无奈的拍了一下大腿:
“还得是韩站长你眼光毒,一下就问到点子上了!要不还是得多读书上大学!”
“那老乡私下跟我透了底,化肥厂现在效益稀烂,外头压着近十万的三角债收不回来。”
“化肥厂财务科没现金,只能开白条或者拿化肥顶帐,说是最快也得半个月后才能走帐把钱结清。”
“这个不能接。”韩锋干脆利落地开口,直接将这条线索毙掉。
“咱们现在要的是现金流付供电所的接电费,三角债这东西是个无底洞,进了国营厂的财务流程,半个月拖成半年都有可能。”
“拿化肥抵帐?咱们一没卡车运输,二没仓库囤货,转手折价还要倒赔人工。”
王德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接着跑,哎,您猜怎么着,还真有新活儿!”
“拖拉机厂!”
“白广恩遇到麻烦了?”韩锋猜测。
“对头!”王德发一拍桌子。
“拖拉机厂锻造车间,那台压力机不是被咱们修好了吗?白广恩本来想趁热打铁,把全厂秋播配件的产能拉满。”
“结果倒好,机加工车间的一台X53K立式铣床拉了胯了!主轴箱漏油漏得跟花洒一样,主轴间隙变大,铣出来的零件全带震纹,根本没法过质检!”
陈广平在旁边插话:
“X53K?是六十年代燕京第一机床厂和水木大学合作出的经典型号。”
“主轴箱漏油一般是迷宫环密封老化,或者主轴轴承磨损过度导致跳动。”
“修起来倒是不难,换轴承打密封就行,拖拉机厂自己没机修工?”
王德发冷笑一声:
“有是有,但设备科的人拆开一看,主轴上的花键都快磨平了,必须重新加工非标花键套配合,这得要过硬的非标测绘和加工技术。”
“他们搞不定,只能报修给县机械局。”
听到县机械局,韩锋嘴角上扬:“难道是赵广给他们使绊子了?”
“韩老弟,你简直是活神仙!”王德发竖起大拇指。
“我早上在机械局大院门口溜达,碰见白广恩的司机老蒯。”
“老蒯骂骂咧咧说,赵广那个孙子记着那天在拖拉机厂被咱们落了面子的仇,故意拿着鸡毛当令箭!”
“赵广卡着报修单,说市里技术专家最近下不来,市局新机床指标又没批,硬让拖拉机厂等上十天半个月!”
“白广恩为了保秋播进度,甚至打算直接要跟他闹翻脸!”王德发说得眉飞色舞。
韩锋快速做着局势推演。
拖拉机厂这单,堪称量身定做的完美目标。
首先时间极其紧迫,秋播任务压头,白广恩一天都等不起。
再其次,对方有极强的付费意愿和支付能力。
上次结帐干脆利落,证明拖拉机厂帐面上有一笔专门应对突发维修的机动资金。
最后是熟客复购,信任背书已经创建。
更重要的是,县机械局赵广的官僚压制,反而变相锁死了白广恩的选择,给农机站创造了绝对的稀缺性。
“陈师傅,上次去拖拉机厂交齿轮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眼旁边那台立式铣床。”
陈广平点点头:“我也有印象,那台机器年头不短了。”
韩锋冷静地下达判断:
“主轴箱漏油换密封和轴承只是表象,那台机器的导轨燕尾槽磨损非常严重,间隙大得连调整斜铁都吃不住力。”
“不解决导轨精度,光修主轴箱,铣出来的件一样要废,修标不治本,这是国营厂维修的老毛病。”
“陈师傅,X53K立铣的导轨精度刮研,你一个人手工能拿下来吗?”
此言一出,陈广平残缺的右腿微微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