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设备用用是一回事,把人家国营大厂的主力机床搞出来,这特么跟抢银行有什么区别?
面对上头的父亲,韩锋根本不慌,甚至连坐姿都没变一下。
“爸,你先别激动,坐下。”
“我坐个屁!你今天把话说清楚!”韩建国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那台X62W,你们工具车间一年能开机几次?”韩锋抛出一个致命问题。
韩建国被问住了。
那台机床虽然经典,但耗电量极大,而且操作繁琐。
现在厂里为了赶产量,多半用国产新机床,那台老苏联货,一年到头也就在维修大型模具时开个两三次。
“不用就是闲置。设备闲置,生锈报废,这是对国家资产的极大浪费。”
韩锋带着后世洞悉时代脉络的宏大视角,头头是道的分析着。
“现在双轨制已经开始实行,南方不少国营厂都在搞承包制和闲置资产盘活。”
“上头有文档,鼓励国营厂将闲置落后产能向集体企业或乡镇企业进行调拨、租贷,甚至有偿转让。”
“红旗公社农机服务站,挂的可是公社集体企业的牌子。”
“咱们不偷不抢,走合法的资产调拨流程,红星齿轮厂拿到钱改善效益,咱们拿到设备扩大产能,这叫响应国家号召,盘活闲置资源。”
一套超越时代的政策理论砸下来,韩建国直接听懵了。
干了一辈子工人的他,脑子里只有生产任务和车间纪律,哪懂什么双轨制、资产盘活?
但韩锋的话里有几个词他听懂了。
合法流程、上头文档、公社牌子。
“真有这种政策?”韩建国气势弱了一大半。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找准了切入点,这台机床,一定能名正言顺地搬进咱们这个院子。”
“至于怎么操作,我心里有数。”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猪头肉和酒。
“今天都累了,大伙儿早点休息。明天一早,王哥去摸机械局的底,陈师傅把院子收拾一下,准备随时接活。”
“爸,明天你回厂里上班,该干嘛干嘛,这件事不要出面,交给我。”
韩锋的一番话,安排得滴水不漏。
将一场几乎要掀翻房顶的理念冲突,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同时抛出了下一个足以颠复县城工业圈的庞大计划。
陈广平和王德发对视一眼,看着韩锋走进里屋的背影。
他们现在百分之百确信,跟着这个年轻人干,绝不止是赚几百块钱那么简单。
……
周二上午,桦林市拖拉机厂。
办公楼二楼的会议室里,摇头扇嗡嗡转着,试图吹散满屋子的大重九烟味。
厂长白广恩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端起印着“先进生产标兵”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浓茶。
楼下锻造车间内,传来那台苏联T系列重型压力机沉闷有力的运转声,这是白广恩今天心情大好的根源。
“同志们,市局派下的秋播生产任务稳住了。”白广恩放下茶缸,环视一圈参会的各科室领导。
后勤科长老李赶紧接话:
“白厂长,这次真是多亏了您有魄力,敢拍板用红旗公社那个小农机站。换作咱们以前走省研究所的流程,这会儿连图纸都没画明白。”
“那是人家韩站长手艺硬!真金不怕火炼。”
白广恩心中对这年轻人给予了最高评价,但他至今想起来,还是有些许后怕的,如果韩锋是吹牛皮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白广恩咳了两声,将思绪拉回,看向后勤老李和技术科刘工。
“老李,老刘,你们俩牵个头,把咱们厂里现在那些导轨磨损、精度下降,机械局又拖着不给维修的老旧设备,全都给我盘一遍。”
老李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绕开县机械局搞外协。
他有些迟疑:“厂长,全盘出来没问题。咱们不走机械局统一报修,全交给一个公社服务站,这帐面审计要是查下来……”
“查什么查?这叫为革命生产节约时间!”白广恩眼珠一瞪,打断老李。
“红旗公社农机站有公社盖大印的集体所有制红头文档,对公走帐完全合法合规。”
“人家韩站长给出的《安装技术说明书》,市局周副局长看了都挑不出理。”
“以后咱们厂里急缺的非标件和设备大修,只要他韩锋能接,单子全走他那儿!谁有本事能让机器转起来,钱就该谁赚!”
厂长定调,各科室干部纷纷点头记录。
拖拉机厂的决定很快传到下面车间。
那台苏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