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洒在路边灰扑扑的红砖墙上,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德发推着满是泥点的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刚从路边国营熟食店切的两斤猪头肉,嘴里叼着烟,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真绝了!那姓赵的孙子,真是给他憋坏了!”王德发拍了一落车座,激动得直搓手。
“老陈,你看见没?白厂长掏钱的时候,手都在哆嗦!两千块啊!我王德发干了这么多年的倒爷,也没见过谁三天能挣出这么多钱!”
陈广平没有接话。
他这条残腿平时走个两三里地就得歇,今天硬是走得脚底生风,连喘都不喘。
他挺直腰板,脑子里全是刚才拖拉机厂上百号工人鼓掌的画面。
干了一辈子钳工,被人指着鼻子骂过瘸子,今天是他这辈子最风光的一天。
韩建国走在最边上,双手抄在蓝布工装裤兜里。
他虽然板着脸,但嘴角笑意和松弛的肩膀,彻底出卖了他的内心畅快。
韩锋单肩挎着装满大团结的军绿帆布包,走得不急不缓。
脸上看不出大胜后的狂喜,一双眼睛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傍晚六点,四人回到红旗公社农机服务站。
韩锋推开院门,直接走到用实木门板搭成的工作台前。
他扯过一把椅子坐下,将肩上的帆布包摘下来,拉开拉链,直接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面上。
崭新连号的十元大团结,加之几张散票。
王德发眼睛直了,陈广平停下脚步,喉结使劲滚动了一下。
八十年代的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个四五十块钱,这两千块钱堆在眼前,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比重型压力机还要震撼。
韩锋没有废话,直接伸手解开其中一沓钱的纸封。
他大拇指发力,快速数出十张大团结,往陈广平跟前一推。
“陈师傅,这是你的。找汽油桶、熬夜守土法炉子、最后那道淬火把关,你是首功。这一百块,你拿着。”
陈广平浑身一震,盯着桌上那一百块钱,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站长,这……这不行!我就是干了点力气活,图纸是你出的,参数是你算的,没你我连个铁片都搞不出来,我拿我那份死工资就行……”
“拿着。”韩锋没有用商量的语气。
“红旗农机站的规矩,论功行赏。有手艺就该拿大头,往后用得着你的地方多着呢,这只是开胃菜。”
陈广平眼框发热,用力咬了咬牙,用沾着煤灰的双手将那一百块钱捧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
从这一刻起,这条瘸腿算是彻底焊死在韩锋的农机站了。
韩锋转头,又数出十张大团结,推到王德发面前。
“王哥,跑前跑后探消息,替我跟白厂长周旋,这是你的辛苦费。”
王德发愣住了。
他搓着手干笑两声,却没敢立刻拿钱:“韩老弟,我就出了张嘴,这钱拿着烫手啊。”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市场上这叫信息变现。”
“拖拉机厂的线是你牵的,钱你拿着踏实。以后市里各家厂子有啥设备维修的风吹草动,还得靠你这张嘴。”
王德发心领神会,一把将钱抓在手里,拍着胸脯保证:
“小韩站长你放心!明天我就去机械局大院附近转悠,哪家厂子机床趴窝,我第一时间把信递过来!”
最后,韩锋数出一叠最厚的,足足五百块,递到韩建国面前。
“爸,没有你从厂里搞来的两根废料,没有你去找吴叔借那台万能铣床,这单活接不下来。”
韩建国瞪了儿子一眼,脸色一板:
“扯淡!老子帮儿子天经地义!我韩建国要是为了钱去厂里倒腾废料,早被保卫科抓进去了!钱你收起来,留着当站里的本钱!”
老一辈工人的底线死板又纯粹。
韩锋深知父亲的脾气,没再强求,顺手将钱扫回帆布包里,拉上拉链。
站内帐面资金瞬间突破三千块。
这在1986年的公社,绝对是碾压级别的现金流。
王德发去后院找了两个缺口的瓷碗,把切好的猪头肉倒进去,又开了两瓶北大荒白酒。
“今天痛快!咱们高低得整两杯,庆祝一下站里拿到拖拉机厂的长线业务!”
陈广平也高兴,转身去拿筷子。
“先别急着庆祝。”
韩锋拉过一条长板凳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盒红塔山,拆开后每人派了一根。
青蓝色的烟雾吐出,韩锋看着桌上的下酒菜,又看着油漆剥落的老旧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