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个膀大腰圆的锻造工光着膀子，用气焊枪对齿轮进行均匀烘烤。
按照韩锋写的《安装技术说明书》，将新齿轮放在铁火盆上进行热套装配预热。
“温度够了，起！”带班老师傅大吼一声。
斜齿轮被稳稳吊起，对准传动轴，卡入键槽。
带班师傅手里垫着一块紫铜棒，用十磅大铁锤当当两下，齿轮严丝合缝地砸入安装位。
轴承座压死，紧固螺栓打上保险丝。
最后，两桶崭新的长城牌150号工业齿轮油，咕咚咕咚灌进变速箱。
白广恩在一旁看得手心全是汗。
这可是决定他头上这顶乌纱帽，和全厂上百号人生活费的命根子。
“油位正常，准备通电。”刘工在一旁做最后的检查。
白广恩擦了一把汗，回头对操作工喊道：
“挂空挡！先进行半小时空载磨合，让齿轮面把毛刺跑圆滑了再带负荷！”
这是工业常识，新加工的非标件由于没有经过出厂级的高精研磨，必须有这一步缓冲。
“慢着！”
一声冷喝打断了白广恩。
县机械局的赵广推了推黑框眼镜，从人群后头走了出来，面带冷笑。
“白厂长，市里任务急，底下几个公社的拖拉机履带板还等着你们锻造出货，一天都不能眈误。”
赵广转头看向市局的周局长，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面孔：
“周局，既然这位红旗公社来的韩站长对自己的产品这么有信心，说明书写得比天书还全，我看这空载磨合就免了吧。”
“直接上满尺寸模具，打满负荷测试！”
此话一出，拖拉机厂的技术员们脸色全变了。
“赵工！这不合规矩！新齿轮不空磨合直接上满载，万一齿面应力集中，瞬间就会打齿崩裂！整个变速箱就全毁了！”
老技术员们急得跳脚。
赵广根本不管这些，只盯着白广恩和韩锋，略带发难的口气说道：
“是骡子是马，拿重负荷压一压就知道了。真有本事，还怕实战测试？”
“真要是豆腐渣工程，现在崩了总比以后眈误生产强。周局长，您说呢？”
周副局长皱着眉头不说话。
他是个抓生产结果的实干派，不懂太多具体机械常识，但赵广的话确实切中了他对工期的焦虑。
白广恩急火攻心，正要据理力争把赵广顶回去。
“可以。”
韩锋站在操作台前，面色淡定，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掸了掸军绿帆布包上的灰。
众人面面相觑。
韩建国在旁边眉头微皱，陈广平瘸着腿差点站不稳，王德发直接吓得咽了口唾沫。
韩锋看向赵广，眼神冷冽：
“不经过空磨合直接满载，可以。但如果不是齿轮的问题，而是你们操作工人给料不稳导致模具卡死引发的设备停机，责任谁来担？”
赵广冷哼一声：“你们的个体户铁疙瘩要是能顶住十次满载冲压不崩，我赵广给你去县机械局请功！出了别的问题，县机械局兜底！”
“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出现崩坏，那咱们就得去公安局走一趟了。”
“好。”
韩锋不再理他，转身看向白广恩。
“开机。”
白广恩咬碎了牙，现在是被架在火上烤，硬着头皮对操作工说道：
“上最大号履带板铸铁坯料！合闸！”
哐当！
车间角落里的三相电总闸被推上。
重型电机的咆哮声瞬间炸响，皮带轮带动巨大的飞轮开始高速旋转。
操作工用铁钳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铸铁坯料，塞入下模具。
“给离合！”
操作工一脚踩下气动踏板。
离合器抱死，将飞轮的动能直接传导至变速箱，新换上的斜齿轮在这一刻迎来了最恐怖的扭矩撕扯。
咚！
数十吨的曲柄滑块悍然砸下！
沉闷的撞击声在车间里回荡，地面的水泥板剧烈震颤，巨大的反冲力顺着机械结构倒逼进变速箱。
赵广观察着变速箱外壳，竖起耳朵，等着齿轮崩碎的惨叫。
一次。
没有异响。
“继续！连发！”赵广在旁边喊道。
操作工冷汗直流，脚下踩住踏板。
咚！咚！
撞击声连成一片，重型压力机化作一头彻底复苏的钢铁巨兽，在车间里不知疲倦地宣泄着重工业的恐怖力量。
连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