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建国推开门走进来,将手里脏兮兮的化肥袋,咣当一声扔在黄土地面上,砸起一小片尘土。
陈广平被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韩主任?您怎么来了?”
韩建国派了根大前门给陈瘸子,然后看向正在整理量具的韩锋,指了指地上的袋子。
“料找来了,20CrMnTi,两根,看看够不够。”
韩锋走过去,拉开化肥袋口看了一眼。
圆棒端面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抬起头,有些惊讶的看着父亲韩建国。
韩锋太清楚,以老爹的死板性格,把这两根废铁从国营厂里弄出来,跨越了多大的心理障碍。
“够了。爸,谢了。”
韩锋没有说多馀的客套话,两个懂工业的男人之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韩建国走到桌前,端起茶缸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无意中看向桌上平铺的那张A2图纸。
他的视线瞬间被钉死了。
那横平竖直的线条、老辣的尺寸标注、规范到极致的公差符号!
韩建国就算不仔细研究,也能看出这份图纸的含金量!
这小子,真能搞定变位螺旋斜齿轮!
“铣齿挂轮的参数我都算好了。”韩锋将压在镇尺下的一张草纸推过去。
“明天下午两点,我去厂里工具车间找吴叔。”
韩建国盯着草纸上的挂轮比公式,嘴角扯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敏锐地抓住了整个流程中最薄弱的一环,转头看向韩锋:
“机加工你借老吴的铣床能对付,那渗碳工艺呢?你打算怎么搞?”
“厂里热处理车间不可能让你进,那不是借用设备,是明抢公家能源,被抓着咱爷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韩锋面色平静,抬手指了指粮库门外那片空荡荡的泥土地。
“我不去厂里。”
“我在这里,自己建个简易固体渗碳炉。”
此话一出,韩建国和陈广平同时瞪大了眼睛,象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胡咧咧什么!”陈广平急得一瘸一拐走过来,拍着桌子喊道。
“固体渗碳!要木炭、碳酸钡、骨粉当渗碳剂!还要专用铁箱子密封!最关键的是温度,920度保温四个小时!”
“这破院子里你拿什么烧?烧柴火吗!火候一断,一锅料全废!”
韩锋丝毫不慌。
“去镇上砖窑买三百块耐火砖,再去废品站,找个旧汽油桶,切开当箱体,没有高压鼓风机,就去弄台手摇大风箱。”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能上。”
……
周六傍晚,红星齿轮厂。
厂区大喇叭里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正是下班换班的点。
工人们拎着铝饭盒三三两两往澡堂走,工具车间位于厂区最北角,此刻已经熄了灯,大门紧闭。
韩建国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旧工装,手里提着那个装了两根废钢料的化肥袋,走得极快。
韩锋跟在后面,手里只拎着个军绿色帆布包。
两人绕到车间后头,一扇生锈的侧门虚掩着,这是吴爱国留的门。
韩建国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一把拉开铁门,把韩锋推了进去,随后自己闪身进门,咔哒一声上了暗锁。
车间里光线昏暗,几十台各色机床蹲在水泥地上。
韩锋没有乱看,径直走向车间最里侧,那里摆着一台涂着草绿色底漆的庞然大物。
底座厚重,升降台粗壮,主轴箱上用俄文和中文双语铭刻着几个大字:
X62W万能升降台铣床。
1958年苏联援建的功勋设备。
老是老了点,但在懂行的人手里,这就是一台没有上限的变形金刚。
韩锋放下帆布包,没有急着去摸那两根钢料,而是直接走到铣床跟前。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棉纱,擦掉导轨表面的浮油,右手拇指在燕尾导轨的受力面上用力一抹,指尖传来微微的涩感。
导轨磨损还能接受,韩锋心中判断。
随后他握住工作台纵向进给的手轮,左右轻轻晃动。
咔哒。
丝杠有四分之一圈的空回间隙。
这个数据在韩锋脑子里,瞬间转化为待会儿加工时需要提前补偿的提前量。
韩建国把化肥袋放在地上,从墙角摸过来一个带长线的老式防爆工作灯,插上电。
昏黄的灯光打在韩锋脸上,他神情专注,看都没看父亲,直接伸手。
“扳手。”
韩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