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愣了一下，多年的车间习惯让他下意识地从旁边的工具柜里，抽出一把梅花扳手，递了过去。

    递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堂堂二车间主任、七级老车工，竟然在给刚上大学的儿子当学徒打下手？

    韩锋接过扳手，走到机床右侧，那里挂着一个沉甸甸的万能分度头，铣斜齿，全靠这个东西和工作台丝杠的联动。

    他从兜里掏出昨天算好的那张草纸，贴在机床面板上。

    快速扫过上面的一组公式：Z1乘Z3比Z2乘Z4，等于40乘丝杠螺距比导程。

    韩锋转身走向墙边的挂轮架。

    木架子上密密麻麻挂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交换齿轮。

    他只看了一眼，双手齐出，直接从中摘下四个齿轮。

    齿数24、齿数36、齿数48、齿数72。

    精准无误，连数齿的动作都没有。

    韩锋拿着四个挂轮回到机床侧面的交换齿轮箱前，松开锁紧螺母，卸下原有的齿轮。

    把24齿和72齿装在主动轴和从动轴上，36齿和48齿作为介轮卡在中间。

    韩建国在一旁举着灯，眼睁睁看着韩锋双手翻飞。

    调整中心距、咬合齿面、塞入极薄的纸片测试啮合间隙，最后锁死螺母。

    一气呵成，用时不到三分钟。

    韩建国喉结滚了一下。

    万能铣床配挂轮，是最考验师傅脑子和手感的活。

    咬合紧了电机过载，咬合松了齿轮打颤加工出来的面全是波纹。

    韩锋刚才塞纸片测间隙那一下，老辣得象是在机床前站了三十年的老鬼。

    挂轮装好，韩锋走到操作台前，松开工作台底座的四颗固定螺栓。

    刻度盘上有角度标尺，变位螺旋斜齿轮，螺旋角12度30分。

    韩锋双手抱住工作台，腰部发力，工作台顺畅地偏转。

    他低头盯着刻度，在12度30分的位置卡住，上紧螺栓。

    随后在主轴上装上一把8号模数盘铣刀，这把刀专门用来切削79齿的大齿轮。

    “爸，上料。”

    韩建国深吸一口气，戴上帆布手套，从化肥袋里掏出那根四十公分长、重达几十斤的20CrMnTi废钢料，搬上分度头。

    两人合力，用三爪卡盘和顶尖将这坨粗糙的黑铁疙瘩顶住。

    准备工作全部就绪。

    通电，推闸。

    嗡的一声闷响，三相异步电机爆发出有力的轰鸣，这台沉睡的苏联老兽被唤醒了。

    韩锋站在操作台前，右手握着纵向进给手柄，左手按在切削液的阀门上。

    开。

    白色乳化液象一条细线冲刷在铣刀刀刃上。

    韩锋右手缓缓转动手柄，沉重的工作台载着钢料，一点点向飞速旋转的铣刀靠近。

    嗤！

    刀刃接触钢料表面的瞬间，爆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进刀。”

    韩锋面无表情，右手持续发力。

    铣刀深深吃进20CrMnTi坚硬的表皮，强行啃出一个粗糙的齿槽。

    因为挂轮的作用，随着工作台向前推进，分度头带动着钢料也在进行缓慢的旋转。

    一条完美的螺旋齿槽，正在一点点成型。

    太稳了。

    韩建国站在侧后方，看着韩锋稳如泰山的后背，心里除了震惊，只剩下敬畏。

    铣床不象车床，这玩意吃刀量极大，震动极强。

    操作手只要有一丝的怯场或者手抖，进刀不匀，这块料就废了。

    可韩锋的手，就象是长在丝杠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