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花哨,每一个手轮的转动角度,每一次进刀的深浅,都掌握的恰到好处,挑不出一丝毛病。
这不仅是单纯的熟练,更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韩锋默默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前世,他刚进厂当学徒工的时候,父亲就是这样,手柄手的教他如何听声辨别刀具磨损,如何通过铁屑的颜色,判断切削温度。
如今这一切,似乎又重来了一遍,只不过这一次换了个地方。
十五分钟后。
韩建国停下机床,用切断刀将一枚薄薄的圆环从棒料上切下。
他拿起那把哈市千分尺,仔细测量着活塞环的内外径和厚度。。”
韩建国报出三个数字,随后瞥了一眼图纸上的公差要求,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这份手艺,放眼整个红星齿轮厂二车间,能做到的人不超过三个。
但韩建国心里却没有丝毫自得,反而内心大受震撼。
儿子给的图纸,不仅标注了尺寸公差,甚至连不同部位的表面粗糙度要求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车工能画出来的图了,这他妈是工程师级别的工艺设计!
“这图……谁给你画的?”韩建国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自己琢磨的。”韩锋回答得云淡风轻。
韩建国沉默了。
难不成大学课本上的知识,真就这么神?
还是说这小子天生就是进厂的好料子,甚至能称得上是奇才?
这要是不进红星齿轮厂,岂不是白瞎了!
韩建国纠结了许久后,拿起自己带来的饭盒,转身就朝门外走。
“爸,您干嘛去?”
“回家睡觉!”韩建国头也不回,声音硬邦邦的。
走到门口,他又象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你一个人干,干到死也交不了货,这点活儿要是放厂里,随便找两个老师傅,两天就给你干完了。”
韩锋心中一动:“厂里的师傅谁肯出来干这个?”
“在职的当然不敢,那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周大林知道了得扒了他们的皮。”
韩建国冷哼一声。
“热处理车间的陈瘸子,你晓得不?”
韩锋一怔,脑海里飞快搜索着记忆。
陈瘸子,大名陈广平。
红星齿轮厂第一代的热处理老师傅,五十年代从苏联专家手里学的艺,是厂里公认的技术怪才。
一手淬火的绝活,能凭肉眼看火色,把零件的硬度和轫性拿捏得分毫不差。
只是这人脾气古怪,不通人情世故。
因为顶撞领导,一辈子没提干,前两年又因为操作时腿被料车砸了一下,落了个走路微跛的毛病,五十出头就提前办了病退。
“陈师傅?”
“除了他还有哪个?”韩建固没好气地说道。
“那老东西就是个机器魔怔人,一天不摸铁疙瘩就浑身难受。”
“现在退休在家,闲得发慌,我前两天路过他家门口,你猜他在干嘛?”
“难道人疯了?”
“疯个屁!他拿块油石,蹲在地上磨他那辆破凤凰自行车的滚珠轴承!”
韩建国虽然不屑的说着,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敬佩。
“你这个加工点,要是能让他一天到晚有机器摸,有活干,你信不信,就算不给钱,他都乐意来给你守着。”
说完,他不再看韩锋,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抱怨,提起空饭盒,转身就走。
“爸。”韩锋叫住他。
韩建国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陈师傅家住几栋几单元?”
“三栋,一单元,302……”
丢下这句话,韩建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韩锋看着父亲离去的方向,笑了。
老头子嘴上说着不让他搞,身体却很诚实,连破局的关键人物都给他指出来了。
产能的死结,有解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韩锋把连夜赶出来的五十多件成品,分门别类码放好,又在笔记本上给即将到来的陈师傅,写下了详细的加工注意事项和图纸要点。
做完这一切,他锁好粮库大门,骑上二八大杠,直奔红星齿轮厂家属院。
提着的网兜里,是两瓶市糖酒厂出的绿脖西凤酒,花了六块钱。
是韩锋身上除了内核备用金之外,最大的一笔支出了。
请高手出山,礼数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