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坤,咱家不兴重男轻女那一套,都是自家孩子,总得一致相待。
那几个丫头学习比你们好,干活比你们勤快,凭什么吃不着好东西?
你是长房长孙这一辈里的大哥,你爸是我们这一辈的大哥,你得跟你爸爸学。
你爸是好大哥,从小不让我受欺负,你要是连妹妹都保护不好,你这个大哥也别当了。”
张坤觉得可乐,挠头咧嘴笑:
“六叔,可不兴翻旧账啊。
过年时候,您收拾过我们了,把好吃的收起来,全分给张莲她们四个,我们兄弟趴在雪窝里,看她们坐炕上吃得香。
五叔家的张坚嗷嗷哭,被您揍了一顿,然后又被五叔揍了一顿——
嘿嘿,往后谁还敢这样?
张坚现在看见您都绕道走。
您放心,现在我盯着呢,谁要敢欺负莲姐她们,不用您动手,我先捶他。”
张池哈哈一笑,拍了拍这小子后脑勺。
老大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等张池跟张坤交代完了,才低声问:
“礼拜四早上就在这等么?你一个人,行不行?”
张池微笑道:
“放心没事,白天比晚上还安全。
到时候我骑车过来,你们赶早出发,天亮前到这儿,东西卸下来就走。”
老大把烟袋往腰里一别:
“那就成。
你回去吧,别耽搁,医院里那么多病人等着,晚上还得给你师父学针。”
张坤忽然欲言又止,偷瞄他爹一眼。
张池瞪眼:
“有话就大大方方说,你是长房长孙,将来要当家的。”
张坤嘿嘿笑,拿手指挠鼻尖:
“叔,秦家那个秦京茹,老到咱家来。
人家说她是想给您当媳妇,在庄子里看到咱家孩子淘气,她还过来教训,叉着腰,让我们回家好好读书去。
人家都笑她,让我们叫六婶,她也不怕,就应一声,说叫就叫,早晚的事。
我妈说这丫头,脸皮比城墙还厚。”
张池抬腿,在他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
“好好用功读书,一天到晚心思都往哪搁?
秦家的事,你少管,你才十五,管得了大人的事吗?”
张坤缩了缩脖子认错,眼睛里还是憋着笑。
张池又对老大道:
“大哥,回去让二哥他们放出风去——就说我在城里欠下的饥荒,越来越多。
买房子,置办家具,买药欠了一屁股债,说的越邪乎越好,最好让十里八乡都知道张家老幺在城里欠了一屁股债。”
老大闻言咧嘴笑了,明白幺弟的心思。
说话间,班车晃悠悠开过来,车顶上绑着几个麻袋,车厢里坐了半车人。
张池送两人上车,看他们在靠窗位置坐下,张坤把苹果袋子抱怀里,隔着车窗朝他挥手。
车屁股冒出一股黑烟,慢悠悠驶出车站。
张池骑上车逛了一遍八大老字号药铺。
德寿堂、同仁堂、永安堂、鹤年堂、长春堂、乐仁堂、万全堂、千芝堂,一家不落。
每到一家,都要在柜台前站上好一会儿,跟坐堂先生聊几句,问问最近到了什么好货,然后挑挑拣拣买上几味药。
都是好东西——野生的松潘贝母,清热除火、止咳化痰、祛脂降压,效果非常好;
文山三七、野山参、野生甘草、铁皮石斛,都是后世天价而寻常药房压根买不到的真品。
趁着价钱还算公道,手里的钱也趁手,能收多少就收多少。
逛完最后一家,把大包小包中药挂车把上,骑往黑芝麻胡同,路过无人巷道,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将中药全收进随身空间。
刚拐进黑芝麻胡同口,就被三个人拦下,打头的是保卫科科长马达,身后跟着许福贵和许大茂父子。
张池看到来人,眉尖微扬,捏了一下车闸,没等他开口就见许大茂“噗通”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地面发出闷响,马脸上挂着两行泪,哽咽道:
“兄弟,是哥哥猪油蒙了心,做出对不住你的事。
哥哥猪狗不如,给你磕头赔罪了!”
许福贵居然也跟着跪了下去,花白头发在傍晚风里发颤。
张池似是没反应过来,受了这两跪,才赶紧支好自行车上前一步,大喊一声“停”,踹了许大茂大腿一脚,皱着眉头道:
“大茂哥,犯什么病呢你?怎么给我下跪?
还有许叔,您多大年纪了,还给我跪,毁我呢是吧?
这要是让人看见传出去,说我让长辈下跪,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许家父子没脸说话,马达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