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满洲正蓝旗人,是满人中最了解汉人文化的那一批人。
他知道剃发易服对汉人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换个发型换件衣服的事,这是要把一个民族千百年来的衣冠礼仪连根拔掉。
皇太极在世时反复叮嘱不可强推此令。
如今被一个从四品的降臣在朝堂上提出来,再加上多尔衮轻飘飘的一句“准”,说推就推了。
他也不清楚此事是好是坏。
这对于历史上的满清自然是好事,虽然激起了很多汉人反抗,但剃发易服后几百年还有数典忘祖的人给满清招魂。
甚至一度让马甲、旗袍等东西代表整个国家。
刚林有心说几句,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殿中满臣人人称是,汉臣人人磕头领旨。
他如果这时候唱反调,不但挡不住剃发令,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多尔衮没有再看孙之獬,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户部即日行文各州府县,剃发令与户籍清查同步推行。凡已剃发者登记造册,发给剃发凭证。
无凭证者以流民论处,押送原籍,田产充公。
拒不剃发者,一律就地正法。”
英俄尔岱出列领旨。
“兵部传令各驻防八旗和绿营,严防剃发令推行期间发生民变。凡聚众抗令者,格杀勿论。”
兵部满尚书出列领旨。
“礼部制定剃发易服细则,样式、时限、处罚条款逐一列明,十日内颁行天下。”
礼部满尚书出列领旨。
多尔衮说完这几道命令,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孙之獬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退朝。”
随着一声唱和,皇极殿中的文武百官鱼贯退出。
顺治小皇帝被太监从御座上抱下来,牵着手往乾清宫方向走去。
剃发易服令当天便从紫禁城传了出去。
快马带着礼部的公文驰往直隶、河南、山西、陕西各省。
公文上说得很清楚:自接到命令之日起,各地汉人男子十日内一律剃发,改穿满式衣袍。
逾期未剃者,以叛逆论处,斩立决。
地方官员督办不力者,革职拿问。
最先执行的是北京城。
驻扎在各城门的八旗兵丁在剃发令下达的当天下午就搬了条凳和剃刀坐到城门口,凡是出城入城的汉人男子,一律按在凳子上剃头。
剃刀在头皮上刮过,一绺绺长发掉在地上,有的还沾著血迹。
剃头匠手艺生疏,加上被剃的人挣扎哭喊,刀锋划破头皮是常有的事。
城门口的青石地面上,不到半天就积了一层黑压压的发团,混著斑斑点点的血痕,被过往的车马碾成了泥浆。
有反抗的。
东直门一个卖柴的老汉被按在凳子上时拼命挣扎,被守门的八旗兵一刀砍断了脖子。
鲜血喷在城门洞的砖墙上,溅了周围排队等剃头的人一脸。
没有人敢再出声,都乖乖地低下头等著剃刀刮过自己的头皮。
南城几个明朝的秀才聚在胡同口不肯剃发,说宁可死也不做秃头鬼。
守城的八旗甲喇带着一队兵丁围住胡同,放箭射死了三个,剩下的几个被绑在胡同口的槐树上,当众割喉。
尸体挂了三天,直到发臭才被摘下来扔进护城河。
消息传回紫禁城时,多尔衮正在乾清宫东偏殿里批阅奏折。
他听完侍卫的禀报,头也没抬,只说了四个字:“按令行事。”
剃发令传到太原时,山西巡抚衙门门口摆了两条长凳,衙役们挨家挨户敲门,把男人从屋里拖出来剃头。
有一个剃一个,剃完了在户籍册上打个勾。
太原城南几个村子的男人们躲进了山里,衙役追不上,便把他们的房子贴了封条,田产充公,家眷连坐。
躲在山上的人听到消息,有的咬著牙下山剃了头,有的干脆一把火烧了自己的房子往南跑了。
开封府的情况更糟。
河南本是四战之地,兵祸连年,百姓早就跑了大半。
剃发令一到,剩下的人又跑了一批。
洛阳、南阳一带的村镇几乎为之一空。
河南巡抚连上三道急报,说再这么跑下去,今年秋天的赋税怕是一个铜板都收不上来。
那个替多尔衮想出了这个主意的孙之獬,此刻正坐在北京城南一处三进院子的书房里喝着安溪铁观音。
他自从在朝堂上提出剃发易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