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剃发易服(下)
之后,多尔衮并没有立刻升他的官,但也没有冷落他。

    吏部尚书巩阿岱在退朝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孙大人好胆识”。

    这句话从吏部尚书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他的仕途已经打开了上升的通道。

    但他在汉人中的名声也彻底臭了。

    当天晚上他家门口就被人泼了粪。

    第二天早上出门时,门板上被人用白漆写了四个大字。

    汉奸之獬!

    他让仆人擦掉了。

    再过几天又被人写了八个字。

    剃发之策,遗臭万年!

    他又让仆人擦掉,然后在大门口加派了两个护院。

    虱子多了不痒,骂名多了不愁。

    他孙之獬从崇祯十七年春天到现在,已经换了三次主子,被人戳了三年脊梁骨。

    如今他只不过是又找到了一个往上爬的台阶而已。

    至于这个台阶下面垫著多少人的头发和脑袋,那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他放下茶碗,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书翻了两页。

    文书上说,剃发令推行十日以来,直隶、河南、山西、陕西四省已有上百万汉人完成了剃发登记。

    这个数字有没有水分,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至少有一个数字是真实的。

    各地因抗令被杀的人数,已经过了三千。

    他合上文书,将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入口有些苦涩。

    窗外传来街上行人的喧哗声,其中夹杂着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大概又是谁家的人因为不肯剃发被抓了。

    他听了一耳朵,然后拿起另一份文书继续翻看。

    天黑时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眼夜空。

    北京的天空和淄川老家的天空是一样的,星星的位置也差不多,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

    淄川如今在南边的天武军手里,他这辈子大概也回不去了。

    顺治二年五月丁巳,剃发易服令正式以满清朝廷的名义颁布天下。

    只是多尔衮和孙之獬都没有想到,剃发令推行之后,逃亡的人数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呈暴增之势。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汉人,原本还觉得“谁当皇帝都一样交粮纳税”的汉人,在剃刀架到头顶的那一刻忽然明白了。

    不是谁当皇帝都一样。

    有些东西,比粮食和性命更重。

    而异族就是异族,他不是单纯的改朝换代,他们也开始真正理解什么叫做亡天下,什么叫做遗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