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猛地抬头,脸色骤变。
“郑亲王——!”
“坐下。”
多尔衮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多铎咬著牙,腮帮子鼓起又瘪下。
济尔哈朗这句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德王与他暗中通信,约定里应外合开城,结果被崇祯的锦衣卫截获了。
崇祯在城中设下天罗地网,把趁夜入城的汉军旗精锐全部坑杀在了济南城的街巷里。
那是多铎在整个济南之战中最大的失误。
济尔哈朗没有退让,也没有提高声音。
他只是淡淡地站着,等著多尔衮的反应。
多尔衮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他知道济尔哈朗会出手。
他也知道济尔哈朗肯定会把德王那件事搬出来。
济尔哈朗的逻辑很简单。
豪格有失,但你多铎也有失。
豪格的前锋折在济南,你多铎的一万汉军旗精锐折在城内。
两人都是败军之将,凭什么只罚豪格不罚多铎?
这个逻辑不难看穿,但要驳倒它却不容易。因为济尔哈朗说的是事实。
多尔衮沉吟了片刻。
他比在座所有人都清楚,此刻不是内斗的时候。
崇祯在山东分地练兵,打造堡垒,步步为营。
西边还有李自成和张献忠这些虎视眈眈。
大清朝虽然入了关,但脚跟还没站稳。
如果现在开始清算豪格,两白旗和正蓝旗的梁子就彻底结死了。
正蓝旗虽然残了,但豪格毕竟是先帝的长子,在宗室中仍有影响。
那些对多尔衮专政心怀不满的人会全部聚拢到豪格旗下。
但不付出任何代价就保下来,日后八旗谁还怕打败仗?
济尔哈朗的面子也得给,但给多少,怎么给,这个度他必须拿捏好。
“郑亲王所言,也是有理。”
多尔衮开口了。语气平静,像是在聊家常。
“但战败不可不罚。否则我大清八旗如何保持战斗力?”
济尔哈朗听懂了。
多尔衮同意了他逻辑的前半段。
豪格可以保。
但不同意后半段。
豪格不能免责。
战败必罚,八旗铁律。
如果因为对手特殊就免除败军之将的责罚,那日后谁还会对军令心存敬畏?
“睿亲王认为该如何?”济尔哈朗问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将在八旗内部掀起滔天巨浪。
多尔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顾了一圈殿内众人。
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征询意见,也像是在清点站队。
“豪格轻兵冒进,致使正蓝旗在济南城北折损过半,八旗为之震动。此罪不可不罚。”
他停顿了一下。
“正蓝旗交出十个牛录,分给其余七旗。”
砰!
豪格一拳砸在交椅扶手上,整个人腾地站了起来。
他双眼圆睁,额头上青筋暴突。
“十个牛录?!”他的声音近乎咆哮,震得武英殿的梁上簌簌落灰。
“多尔衮!你想针对本王直来便是,不用绕这些弯子!十个牛录,你怎么不直接革了我正蓝旗的旗籍?”
也怪不得豪格如此失态。
正蓝旗本就是八旗中的小旗。
皇太极在世时,八旗历经数次调整,壮大两黄旗、削弱两蓝旗。
正蓝旗经过多次拆分削减,全旗加上蒙八旗和汉八旗附属牛录,也不过四十多个牛录。
在济南一战,城北野战折了八个参领。
现在满打满算,完整能战的牛录只剩二十几个。
多尔衮开口就是十个牛录,这几乎等于把正蓝旗的骨头架子拆了。
而且少了这十个牛录,他连补员都没法补。
八旗的牛录不只是军事单位,也是户籍、经济和社会组织。
一个牛录代表三百人丁,代表可以征调的人口基数也代表对应的旗地和赋税。
正蓝旗已经损失了一半以上的披甲人丁,如果再交出十个牛录,连最基本的旗内婚姻、补员、经济运转都维持不下去。
这是要灭他的旗。
多尔衮没有看他。
他甚至没有回应豪格的咆哮。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开浮在面上的茶沫,像是豪格的话根本没有传进他的耳朵里。
然后他看向济尔哈朗。
“郑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