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尔哈朗沉默了。
他知道多尔衮是在拉他入伙。
十个牛录夺豪格的旗,分给七旗。
如果他点头,镶蓝旗也能分到一杯羹。
他济尔哈朗就从一个保豪格的人变成了分地的一员。
豪格日后恨的就不只是多尔衮一个人,而是多尔衮、济尔哈朗以及其余六个旗主捆绑在一起。
这是连环套。
和多尔衮打交道,每一步都是连环套。
但济尔哈朗没有别的选择。他已经出了手,已经表明了立场。
豪格不能倒!
多尔衮给了他台阶下。
豪格可以保,但要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是多尔衮定的十个牛录。
如果济尔哈朗现在翻脸,连这个台阶都没了。豪格会被罚得更惨,而他济尔哈朗也什么都捞不到。
“怎么分?”济尔哈朗问道。
三个字一出口,殿内的局面就定了。
豪格猛地转头看向济尔哈朗,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济尔哈朗没有看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多尔衮脸上,等著回答。
多尔衮放下茶盏,缓缓说道:
“正黄旗——两个牛录。正白旗——两个牛录。镶蓝旗——两个牛录。镶白旗、正红旗、镶红旗、镶黄旗——各一个牛录。”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正黄旗两个——那是天子的旗,顺治年幼,多尔衮以摄政王代行皇权,这两个牛录名义上归皇帝,实际上在多尔衮手里。
正白旗两个——那是多铎的旗。
镶蓝旗两个——那是济尔哈朗的旗。
多尔衮、多铎、济尔哈朗各得两个。
最能打的三个人拿走了最大三份。其余四旗各一个,不多不少,刚好够雨露均沾。
这个分配方案妙就妙在这里。
每个人都得了好处,每个人都成了共谋。
豪格想翻盘,他面对的不是多尔衮一个人,而是其余七旗。
济尔哈朗点了点头。
他点了头。
镶蓝旗分两个牛录,这笔买卖不亏。
虽然他知道多尔衮此举是在削弱正蓝旗的同时巩固自己的势力,但他济尔哈朗不是圣人,他也是王爷。
王爷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旗。
豪格不死就行,至于正蓝旗还剩几个牛录那是豪格自己的事。
更何况,只要保住了豪格这个旗帜,正蓝旗就还是正蓝旗。
多尔衮就还不能在宗室中一手遮天。
济尔哈朗换来两个牛录,削弱了正蓝旗壮大了镶蓝旗,又维持了限制多尔衮的平衡。
一举三得,何乐不为。
豪格看懂了这一切。
从济尔哈朗点头的那一瞬间起,豪格就知道自己输了。
济尔哈朗保他不是因为交情,而是因为需要。
现在需要还在,但济尔哈朗选择了一种更狡猾的方式来满足这种需要。
削弱豪格、壮大自己,然后继续维持抗衡多尔衮的平衡。
济尔哈朗赌的是豪格不敢掀桌子。
正蓝旗残了,掀桌子豪格第一个死。
豪格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殿内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多尔衮面无表情,等着他屈服。
多铎嘴角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毫不掩饰。
济尔哈朗避开了他的目光,望着对面的墙壁,仿佛墙上那幅《江山万里图》突然变得无比迷人。
满达海低着头看自己的靴尖。
阿巴泰闭目不语,像是睡着了一样。
尼堪、博洛、罗洛浑、屯齐这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宗室将领,此刻全都沉默著,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一个都没有。
豪格忽然笑了一声。
“好。你们很好。”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扔下一句话。
“本王不会交出这十个牛录。”
说完,他大步向殿外走去。
侍卫们见肃亲王怒气冲冲而来,慌忙拉开殿门。
武英殿里安静了很久。
多尔衮看着豪格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把茶盏放回案上,茶已经凉透了。
“散了吧。”
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所有人鱼贯而出,交椅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然后归于沉寂。
最后,武英殿里只剩下多尔衮和多铎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