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远面前的御案上摊著刚统计出的伤亡清单。
四万三千人,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帐内只有王承恩一人侍立。
朱明远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著昨晚的厮杀。
八旗铁骑的冲锋、披甲人的悍勇、士兵们抱着火药包冲向敌群的决绝。
一幕一幕,怎么都抹不掉。
他承认他低估了八旗。
在他的前世记忆中,八旗入关后迅速腐化,三藩之乱更是被吴三桂一路打到北方。
但那是后来的事。
现在的八旗,正处于最巅峰的时刻。
满清举全国之力供养这不到二十万的八旗兵,人人著甲,个个精锐,骑射娴熟,悍不畏死。
即便陷入了包围,正蓝旗依然给他造成了四万多人的伤亡。
第二镇、第三镇、第五镇,几乎都被打残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歼灭豪格前锋之后,利用这一战的声势诱使多铎主力来援,再围点打援。
一举重创满清南征军,彻底打断八旗的脊梁,为他南下集成南方争取足够的时间。
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太冒险了。
天武军的装备虽然不差,但新兵太多,战术素养与八旗差距悬殊。
今日一战,若不是士兵们用同归于尽的打法击溃了八旗的士气,胜负尚未可知。
如果多铎主力赶到,以天武军现在的残破之躯,恐怕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战略需要调整。
不能围点打援了。
朱明远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舆图上。
多铎的主力还在德州一带,距离济南尚有一日路程。
他必须趁这个空档期,完成战场的清理和部队的休整。
“来人,传周遇吉、张世泽、刘文炳、高杰、黄得功、徐标、李若琏,速来议事。”朱明远沉声道。
王承恩领命而去。
不多时,众将齐聚御帐。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哀伤,铠甲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高杰的手臂上缠着新绷带,刘文炳走路一瘸一拐。
张世泽的左脸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简单包扎了一下就来了。
周遇吉铠甲上的刀痕最多。
正蓝旗突围时,他带着第一镇骑兵追杀,身上中了好几刀,好在都是轻伤。
朱明远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此战,我天武军伤亡四万三千余人。
第二镇、第三镇、第五镇,短期内皆已基本丧失战斗力。
朕原本想趁势围点打援,将多铎主力一并歼灭,但如今军力不济,此计已不可行。”
众人沉默。
他们都是沙场宿将,自然明白皇帝说的是实情。
高杰低着头,神色复杂。
他第五镇伤亡最重,正兵折损大半,连他自己也差点死在乱军之中。
朱明远继续说道:“但此战,我们歼灭了正蓝旗八千精锐,俘虏蒙汉八旗及辅兵上万。
缴获马匹、甲胄、兵器无数。单是战马,就有上万匹。
这些,都是建虏拿辽东和大明百姓的血汗堆出来的。朕要用这些东西,练出一支属于大明的重装骑兵。”
周遇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是骑兵将领,自然知道上万匹战马意味着什么。
那是关宁铁骑都未必能有的家底。
“周遇吉。”朱明远点名。
“末将在。”
“第一镇骑兵损耗较小,朕命你率第一镇即刻出发,沿官道向北,迟滞多铎主力的行军速度。
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四处袭扰,切断其粮道。
不必与敌主力硬拼,拖住他们前进速度即可。”
周遇吉抱拳:“末将领命!末将必让多铎寸步难行。”
朱明远点了点头,又看向徐标:“徐标,你负责组织民夫,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所有阵亡将士的遗体,无论天武军还是士卒、民夫,一律登记造册,妥善收殓。
尸体要火化,骨灰坛上写明姓名籍贯,将来送回原籍安葬。
带不走的就葬在济南城外,立碑为记。”
徐标应下。
朱明远最后说道:“打扫战场时,还有一件事。将所有建虏尸首的头颅割下来,在济南城外筑一座京观。”
“京观?”刘文炳一愣。
“对,京观。”朱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建虏入关以来,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