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流寇出身的人,一辈子只知道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他当兵只是为了活命,为了捞银子,为了地盘。
他从来没想过,当兵还可以这样。
不是为了银子,不是为了活命,而是为了身后那些百姓,为了给父母报仇,为了不让鞑子剃发易服。
东侧丘陵上,朱明远放下望远镜,眼眶通红。
他看到了李石头抱着火药包冲进敌群,看到了林二扑向披甲人的那一幕。
看到了那些年轻的身体在火光中化为碎片,看到了他们炸裂时飞散的血肉。
他的手在颤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了血,一滴一滴落在身旁的岩石上。
但他不能退。
他退了,这些将士就白死了。
他要赢,他必须赢,他要为这些人赢一个太平天下。
“传令第二镇,全力出击。炮营,所有火炮,齐射,不要停。”
“将朕的仪仗压上去,朕要让朕的士兵看着大明的皇帝也没有忘记先祖的荣光!”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铁一样硬,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三十门天武炮和十门半加农炮同时开火,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八旗骑兵的阵地上。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震颤,炮声震耳欲聋,远处村庄里的人都能听到。
第二镇的燧发枪手们排成密集的线列阵,稳步推进。
每前进一步,就齐射一次。
前排射击,后排装填,轮番交替,火力连绵不绝,像一条喷火的巨龙。
八旗骑兵的阵型在密集的弹雨下支离破碎,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
豪格终于绝望了。
他的正蓝旗已经折损过半,蒙汉八旗更是死伤惨重,辅兵都快跑光了。
他身边只剩下一千余人,而且个个带伤,战马也跑不动了。
“收拢部队!准备撤退!”他嘶声下令,嗓子已经喊哑了,只能发出气音。
但他的命令已经传不出去了。
各牛录之间失去了联系,各队各自为战,有的还在冲锋,有的已经开始后退,有的在原地打转。
豪格咬了咬牙,看着前方还在拼杀的队伍,又看了看东侧不断涌出的明军燧发枪手。
权衡了片刻,终于下令:“正蓝旗,随本王撤!不等了!”
他没有等蒙汉八旗和辅兵收拢,只聚拢了身边还能调动的约两千正蓝旗骑兵,调转马头朝北方狂奔而去。
蒙汉八旗失去了主心骨,顿时陷入混乱。
孔有德在后面看到豪格的旗帜向北移动,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他完蛋了。
豪格率残部狂奔数十里,刚到齐河,两侧的山林中就杀出了无数明军骑兵。
周遇吉的第一镇骑兵早已在此设伏,等了整整一天,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杀!”周遇吉一马当先,长枪刺穿了一个正蓝旗牛录的胸膛,枪尖从后背穿出,鲜血顺着枪杆喷涌。
他将尸体甩在地上,又拔出腰刀冲向另一个。
豪格脸色铁青,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被包围了。
他的亲兵将他围在中,拼死往外冲,用身体替他挡刀挡枪。
双方在齐河岸边展开血战,铁骑碰撞,刀枪并举,每一刻都有人落马,每一刻都有人毙命。
齐河的水被染成了红色。
周遇吉的第一镇骑兵虽然不如正蓝旗精锐,但胜在人多势众,且以逸待劳。
豪格的正蓝旗人困马乏,伤亡惨重,逐渐不支。
豪格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尸体在身后铺了一路。
扬善在他身旁挥舞著大刀,连杀数名明军。
他浑身浴血,铠甲上插著两支箭,一支在肩膀上,一支在腿上,但依然悍勇无比,像是杀红了眼。
下一刻,一发天武炮的炮弹从远处飞来,正中扬善。
他的身体被炸成两截,上半身飞出数丈远,鲜血溅了豪格一脸,下半身还骑在马上,马跑了几步才倒下来。
“扬善!”豪格嘶声大喊。
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知道,停下就是死。
他咬紧牙关,挥刀砍倒一个挡路的明军,继续往前冲,身后跟着的残兵越来越少。
伊成格带着亲兵殿后,拼死阻挡追兵。
他们以命换命,周遇吉的第一镇骑兵也被打退了几次。
但每次打退,又有更多的明军涌上来。
伊成格身边只剩下数十人被团团围住,一个人要面对几十个明军。
伊成格抬头看了看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