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远穿上那件沉甸甸的龙袍。
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的人,他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是他的第一次大朝会。
也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以皇帝的身份面对整个大明朝的文武百官。
王承恩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替他整理袍角,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今日朝会所议,必是闯贼之事。陈阁老他们昨夜在值房议到三更,也没拿出个章程来”
朱明远没有应声。
他当然知道他们拿不出章程。
陈演、魏藻德这些人,除了争权夺利和推诿扯皮,还会干什么?
指望他们救国,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走吧。”
皇极殿。
朱明远穿过重重宫门,踏上汉白玉丹陛的那一刻,初升的太阳正好越过殿脊,将整座大殿镀上一层金光。
殿前广场上,文武百官已经按品级站好。
绯红、青色、绿色的官袍在晨光中连成一片。
远远望去倒也蔚为壮观。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已经在盘算著城破之后如何向李自成献媚了。
“皇上驾到——”
王承恩尖锐的声音划破清晨的寂静。
朱明远迈步走进皇极殿,在龙椅上坐下。
殿内百官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来回震荡,嗡嗡作响。
“平身。”
朱明远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中足够清晰。
他的目光从群臣脸上一一扫过,心中默念著那些他提前做好的功课。
站在最前面的,是内阁首辅陈演。
六十来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髯,看上去倒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但朱明远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藏着什么。
庸才寡识,尸位素餐,除了捞钱什么都不会。
他旁边是大学士魏藻德。
此人年轻一些,五十出头,面容白净,嘴角总是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看上去很和气。
但朱明远更清楚这个人的底细。
历史上城破之后,他主动向李自成献媚,自称先朝罪臣,结果还是被拷饷致死。
临死前,他还求李自成重用他,说什么愿效犬马之劳。
无耻之尤。
再往后,是六部尚书、侍郎、都御史
一张张面孔,有的朱明远在奏章上见过名字,有的他完全陌生。
他把那些历史上证明过忠诚的人的面孔一一记在心里,也把那些注定会投降的人的面孔刻进脑海。
“陛下。”陈演第一个出列,双手持笏躬身道。
“闯贼势大,已即将兵围攻太原,宁武关危急。臣以为,当速调各省勤王之兵入卫京师。”
朱明远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勤王之兵?调得过来吗?
就算调过来了,拿什么发饷?
“陈阁老以为,该调哪里的兵?”朱明远的声音不咸不淡。
陈演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皇帝会追问细节。
他支吾了片刻,道:“山东、河南、湖广皆有兵可调。”
“山东的兵,上月刚被调去剿匪。河南的兵,大半溃散。湖广的兵,左良玉不听调遣。”
朱明远一件一件地数出来,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账本。
“陈阁老,你告诉朕,调哪里的兵?”
殿内一片寂静。
陈演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臣臣以为,可调蓟镇之兵”
“蓟镇的兵要防著建虏,调走了建虏入塞怎么办?”
陈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朱明远心中冷笑。
这就是大明的内阁首辅。
出了事,只会说调兵、固守、天佑大明之类的废话,真问到具体怎么办,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魏藻德见状,连忙出列解围:“陛下,陈阁老也是一片忠心。如今局势危急,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
臣以为,陛下可下罪己诏,以安天下之心。”
罪己诏。
朱明远差点没笑出来。
崇祯在位十七年,下了六次罪己诏。
有什么用?该亡还是亡。
这种空话套话,骗鬼呢?
但他没有发作。
他现在的处境,手上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力量。
锦衣卫还在交接,周遇吉还没召回来,内库的银子还没清查完毕。
他需要时间,需要至少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才能把这盘死棋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