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乾清宫,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有细微的尘埃浮动,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不是檀香,是一种更温软的味道,像是女子的衣香。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关切的面孔。
那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子,面容端庄,眉目如画,肌肤白皙中透著一丝苍白。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织金褙子,头上簪著一支白玉兰花簪。
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珠翠,素净得不像一国之母。
但她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年轻女子的清澈明艳,而是一种经历过风霜之后依然保持着的温柔与坚定。
她正坐在床沿,一只手轻轻握着他的手,目光中满是担忧。
朱明远的大脑还没完全清醒,但一股汹涌的记忆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周皇后。
他的妻子。
十六岁嫁入信王府,陪着他从藩王到皇帝,从风雨飘摇到更加风雨飘摇。
十几年来,她替他管理后宫,替他照顾皇子公主,在他被朝政折磨得彻夜难眠时,默默陪在身边。
她从来没有向他求过什么。
娘家父亲周奎贪婪成性,她从不替他说话。
弟弟周鉴求官,她一口回绝。
她唯一一次开口,是北京城破前对他说了一句。
“陛下,臣妾先去了。”
然后,她自缢殉国。
朱明远鼻头一酸。
那不是他自己的情绪,是这具身体残留的属于崇祯皇帝对这个女子最深沉的愧疚和不舍。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周皇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有哭出来,只是微微侧过头,用手帕按了按眼角,才转回来,声音轻柔。
“昨晚陛下醒来,臣妾就想来面见。
但听王承恩说陛下正在处理军国大事,后来又见陛下睡得香甜,不敢打扰,便在偏殿等了一夜。”
等了一夜。
朱明远看着她的眼睛,那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没合眼。
他心中一动想说点什么,周皇后已经转过头,对身后的侍女吩咐道:“快,把御膳端来,陛下该用膳了。”
侍女应声而去。
不多时,几个太监抬着一张食案进来,上面摆着几样饭食。
朱明远看了一眼,微微一愣。
一碗小米粥,稀稠适中,冒着热气。
一碟青菜,水煮的,连油星都没几滴。
一碟豆腐乳,看着像是内府自制的。
一碟咸菜,萝卜条切得细细的,拌了些醋。
两枚煮鸡蛋,个头不大,有一枚蛋壳上还裂了一道缝。
这就是皇帝的早餐。
朱明远在穿越前虽然不是什么锦衣玉食的人,但早餐吃成这样也着实让他意外。
他翻了翻崇祯的记忆,才明白过来。
这位皇帝以节俭著称,在位十七年,吃穿用度比很多大臣还不如。
龙袍打补丁,餐具用木质的,连肉都很少吃。
不是作秀,是真的没钱。
“陛下快趁热吃吧。”
周皇后亲自端起粥碗,用银勺搅了搅,吹了吹热气,递到朱明远面前。
“昨夜听王承恩说陛下晕倒了一次,臣妾担心得不行。太医说您是操劳过度,得好好养著。”
朱明远接过粥碗喝了一口。
小米粥熬得浓稠香甜,入口绵软,胃里瞬间暖了起来。
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寡淡无味,但胜在清爽。
“后宫的事,辛苦你了。”朱明远一边吃一边说,语气随意,像是一个丈夫在跟妻子拉家常。
周皇后摇了摇头:“后宫的事臣妾料理得来,不算辛苦。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几位皇子都很想念陛下。太子昨日还问臣妾说父皇好些了没有,他想来请安。
永王和定王年纪小,闹腾了些,但臣妾都管束著,不敢让他们打扰陛下。”
朱明远点了点头:“让他们好好读书,朕过两日得了空,去看看他们的功课。”
“是。”周皇后应了一声,脸上有了些笑意。
“还有后宫几位嫔妃,臣妾都让她们各自在宫中安守本分,不必来添乱。
陛下如今操心国事已经够累了,后宅的事臣妾一力承担,陛下放心。”
朱明远心中微暖。
一碗粥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