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前,他不能跟这些大臣翻脸。
不是因为怕他们,而是因为没有必要。
这些人迟早要收拾,但不急在这一时。
“魏爱卿所言有理。”朱明远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
“罪己诏的事,朕再斟酌。至于勤王之兵,著兵部即刻行文各省,催促入卫。另外,京营也该整顿整顿了。”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一个被大臣说服了的皇帝,在顺着他们的意思安排。
陈演和魏藻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
“陛下圣明。”两人齐声道。
朱明远靠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内群臣。
他看到了李邦华。
左都御史站在都察院的班列中,面色铁青,显然对陈演、魏藻德之流的表现极为不满。
他看到朱明远的目光扫过来,微微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
朱明远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他又看到了巩永固。
驸马都尉站在勋贵班列中,身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焦虑,有不甘,还有一种恨不能上阵杀敌的急切。
刘文炳站在他旁边,崇祯的表弟,新乐侯。
此人二十多岁,面容刚毅,目光沉稳。
他注意到朱明远在看自己,微微颔首。
还有兵部侍郎王家彦。
他站在武职班列中,眉头紧锁,显然在担忧军务。
他是协理京营戎政的,京营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这些人是朱明远在朝堂上为数不多的可以指望的人。
但问题是,他们手里没有兵。
真正掌控北京城武装力量的,是京营的那些将领。
而那些将领绝大多数是靠不住的。
至于文官中,除了李邦华等少数几个,大部分要么是陈演之流的废物,要么是随时准备投降的墙头草。
朱明远在心中默默记下。
可用之人:李邦华、范景文、巩永固、刘文炳、王家彦、吴麟征、施邦曜、孟兆祥
这些人有的在朝,有的在地方,有的还没被召回。
他需要尽快把能用的都拢到身边。
该杀之人:陈演、魏藻德这两个是头号目标。
还有他们的党羽,以及那些注定会投降的软骨头。
等锦衣卫的刀磨快了,一个一个收拾。
至于那些能力尚可但立场不明的人。
比如有些官员才能不错,历史上也没有投降的污点,但此刻还在观望。
朱明远决定先留着他们。
不是因为他宽宏大量,而是因为他需要人手。
治理一个国家,不是靠几个忠臣就能搞定的。
他需要官员去收税、去办案、去管漕运、去守城池。
就算这些人不够忠诚,只要他们有才能,朱明远也打算先用着再说。
等他自己的人培养起来了,再慢慢替换。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他等得起。
“陛下,”陈演又开口了,“臣还有一事启奏。”
朱明远收回思绪:“说。”
“闯贼伪檄已传至京师,民心惶惶。臣以为,当严查妖言惑众者,以定人心。”
朱明远看了他一眼。
严查妖言惑众?你是怕有人传你陈演准备投降的谣言吧?
“准了。”朱明远淡淡道,“此事交由五城兵马司办理。”
他没有把这事交给锦衣卫。
因为锦衣卫现在还在交接,李若琏还没完全掌控。
交给五城兵马司不过是个摆设,正好可以糊弄过去。
“陛下圣明。”陈演满意地退了回去。
接下来又有几个大臣上了奏疏,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什么某地灾荒需要赈济,什么某官贪腐需要查办,什么祭祀大典需要筹备
朱明远一一应允,该批的批,该转的转,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皇帝该有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心里已经在盘算著怎么抄他们的家了。
朝会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
散朝的时候,朱明远站起身,群臣再次跪倒。
他走下丹陛,经过李邦华和倪元璐两人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李卿和倪卿留一下。”
李邦华和倪元璐一愣,随即躬身:“臣遵旨。”
陈演和魏藻德听到这句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但朱明远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出了太和殿。